North Great Wall 悠悠塞北

萍:羊卓雍错——西藏旅游散记

                 ·萍·

前序

大约是1991年,一位大学好友送给我一本马丽华的作品“藏北游历”。读完之后,爱不释手。马丽华笔下充满神灵的藏北山水和西藏独特的文化深深得吸引了我。从那时起,我对神奇的西藏一直充满了忡憬,幻想着有一天能去西藏,去拜访那里的神山圣湖。十五年后,2006年五月,我的西藏之梦才终于得以实现。我妹妹是这次西藏之旅的原始发起者和组织者。她的计划起初非常宏大:组织一个两台车的车队共约八人的旅游团。这个计划最终未能实现。2006年五月八日,当我们登上杭州去成都的飞机时,这个西藏之旅只有两个成员:我和她,加上一人一张杭州至拉萨的往返机票。

我们此次西藏之行在西藏总共呆了十二天,拉萨前后三天。纳木错两天。其余七天奔波在拉萨至阿里的神山圣湖的路上。阿里的神山之王冈仁波次和圣湖玛旁雍错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当白色金字塔般的神山冈仁波次第一次出现在我们的眼前时,我由衷地感到真是不虚此行。由于时间的限制,我们没能去马丽华书中描述的藏北无人区。但我们拜访了藏北那曲地区的纳木错和藏南山南地区的羊卓雍错,以及拉萨和日喀则的四座寺庙:大昭寺,哲蚌寺,甘丹寺和扎西伦布寺。我被藏人对信念的虔诚和执着触动,被雄伟峻美的雪山征服。那宝石般湛蓝的高湖和藏牧人淳朴的笑容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中。这片土地离天空如此地接近,被如此多的神灵守护着,我只希望我们的旅途永远不结束。 <

一.拉萨

拉萨位于拉萨河谷,海拔3650米,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城市。藏语拉萨的意思是神的地方。拉萨市内有著名的布达拉宫,大昭寺,小昭寺,近郊有哲蚌寺,色拉寺,甘丹寺等著名寺庙。不过我们在拉萨最喜爱的去处是八廓街。只要是住拉萨,我们每天至少去八廓街转一圈。八廓街又称八角街,是一条围绕大昭寺的环型街。它是西藏人心目中一条非常重要的转山道,也是在拉萨的旅行者的必到之处。街上几乎每天都有熙熙攘攘转山的藏人和来自世界各地的旅行者。街的两边布满了摊贩和小商店。是购买转经筒,藏式首饰,以及其它各式藏教用品和旅游记念品的好去处。八廓街最令我喜欢的一点是转山的藏人和游客的融洽相处。转山的信徒似乎毫不在意游客的存在。我们经常看见藏人信徒独自一人匍伏在街当中对着大昭寺重复作全身拜,神情非常虔诚,对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视若无睹。作为游客,我觉得转山的藏人给八廓街增添了无限的风味。


转山是藏人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所谓转山是指围绕著神物转一圈。这个神物可以是佛像,寺庙,神山,或者圣湖。转山路线可长可短。短的不到一小时,长的可持续数月甚至一年两年。开车转或骑马转是不能算数的。必须徒步行或作等身拜。藏教徒转山必定沿顺时针方向。在我们去冈仁波次的路上,每当需要绕过玛尼石堆,我们的藏人司机次仁总是从左边绕过去。西藏的另一大宗教本教的信徒则沿相反方向转山。藏佛教万字符号”e”象一个顺时针的风轮,在本教中变成了”d”。本教是在佛教传入西藏前的藏族原始宗教,但它现有教徒的数目在西藏相对藏佛教要少得多。与我们同行阿里的西班牙退休外交官老毕是个本教徒。次仁说他:别人都这样转,他却那样转,不够意思。

我以前一直以为藏教徒朝拜拉萨是为了朝拜布达拉宫。其实不然,大昭寺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地。大昭寺门前和正墙角下每天驻扎着众多的信徒。这些信徒们在地上铺上垫子,手上套着半寸厚的木板护手,面对大昭寺,做成百甚至上千的全身拜。寺内更是拥挤,敬拜正殿的释加牟尼佛像要排很长的队。大昭寺建于七世纪中叶。当时唐太宗女儿文成公主远嫁藏王松赞干布,把佛教带到了西藏,并亲自选址修建了大昭寺。如今大昭寺在西藏人心目中的地位是任何其它寺庙所不能相比的,其正殿中的释加牟尼金佛像就是当年文成公主从长安带来的,是释加牟尼12岁时的等身像。转大昭寺共有三条路线:内圈是大昭寺内的千佛廊,中圈是八廓街,外圈则要绕整个拉萨旧城区。
大昭寺门前的广场是八廓街的起点和终点。广场是近几年新修的。幸运的是它与周围环境还算协调。布达拉宫前的广场则显得非常不伦不类。尤其是广场上的英雄纪念雕塑和俄式灯饰与布达拉宫的藏式风格毫不相干。大昭寺广场西面的朵森格路是北京路上藏人区和汉人区的分界线。从朵森格路往东走是藏人区。往西去布达拉宫,则已非常汉化。我们在拉萨的头两晚住在藏人区的吉日旅馆。从我们房间的窗户往外看全是藏式民居。出吉日旅馆穿过藏人区去大昭寺广场大约要走十五分钟。虽说是藏人区,其实很多商店和饭馆是汉人开的。但在某种程度上,这个区仍然保留着很浓的藏式风味,城市格局依旧传统,街道上有僧人乞讨,有藏人孩子玩耍。从纳木错回来后我们搬进朵森格路上离大昭寺广场只需五分钟的一家汉人开的青年旅社,以便去八廓街。住在汉人区生活方便,旅社对面就是一家超级市场。但走在街上,觉得这可以是中国的任何一个城镇。现存不大的藏人区是拉萨的精华,希望拉萨今后的发展不会对它造成太大的破坏。

哲蚌寺位于距拉萨西面八公里的更培乌孜山上,建于1416年。藏语哲蚌的意思是雪白的大米堆积在山上。哲蚌寺被称为是世界上最大的佛教寺院。在它的鼎盛期曾有一万僧人。如今哲蚌寺的规模比它的鼎盛期要小些。在寺院外围仍然能看见废弃的断垣残壁。由于政府的限制僧人人数更是不能与当年相比。但它仍然是西藏最大的寺院,有众多的殿堂,经院,及僧人居屋。当我走在细长的石子山路上时,觉得整个寺院更象是一个山村。哲蚌寺的殿堂和其它房屋外墙大多刷成白色,只有靠近屋顶一圈有暗红色和金色的装饰,远远看去象是一堆雪白的大米占据了半个山头。西藏的寺院对朝圣的藏人是免费的,对游客则收取几十甚至上百元的门票。据说自2006年七月到拉萨的火车通车后,由于游客大增,门票又上涨了不少。虽说寺院对藏人是免费的,但朝圣的藏人敬供或捐赠起来非常慷慨。我们俩不是佛教徒,但对神灵还是很尊敬,不敢触犯的。在哲蚌寺我们跟着藏人一起转,凡是他们敬供的地方,我们也跟着敬供。一个殿堂内有时需敬供两三个佛像。有的殿堂挂有前世喇嘛或当世喇嘛的相片,这也是需要敬供的。有的殿堂还有僧人坐在一边祈求捐赠。刚转了一半,我的零钱已用完。藏人敬供,有的一元两元,有的十元二十元。在寺庙中转一圈,有时付出的钱恐怕比我们的门票要多得多。我们还注意到许多转寺庙的藏人手中提着热水壶。进了殿堂才知里面装着热酥油。给殿堂内的酥油灯加酥油也是敬供的一种方式。朝圣哲蚌寺的人数不能与大昭寺或日喀则的扎西伦布寺相比,但也络绎不绝。

二.纳木错

错在藏语中的意思是“湖”。纳木错位于藏北的那曲地区,海拔4718米,长70公里,宽30公里,水深最深处达35米。它被称为世界上最高的湖泊,是中国第二大咸水湖。它还有一个蒙语名字叫”腾格里海”。它的湖水在湛蓝的天空衬印下就象一块巨大的海蓝宝石镶嵌在雪山下,我从来没见过比这更美的湖了。纳木错是西藏三大圣湖之一。另外两大圣湖是藏西阿里地区的玛旁雍错和藏南山南地区的羊卓雍错。圣湖纳木错在西藏古神话中是神山念青唐古拉的妻子,属羊。相比另外两大圣湖,纳木错在藏人心目中有着格外崇高的地位。每逢藏历羊年都会有从各地赶来的朝圣者参加盛大的转湖节。徒步转纳木错一圈需要十几天,有些朝圣者用等身拜的方式转,时间可长达数月。

在藏人眼里,高山大湖是住有神灵的。每个山口或大湖边都可以看见飘着五彩经幡的玛尼石堆以敬拜神灵。所谓玛尼石是刻有藏经文的石头。经文可长可短。最简单的恐怕就是刻上六字真言-噢吗呢呗X哄。我在八廓街买的所有记念品中,最喜爱的一件是一块大半尺长的刻着彩色六字真言的青色玛尼石块。六字真言到底说的什么,对此有很多种解释。马丽华书中引用了一位藏学家的解释,在我看来简短清晰:”愿我功德圆满,与佛融合”。藏式佛教认为六字真言是一切佛教经典的根源,如果不断念诵,能消灾积德、功德圆满而成佛。如果有不顺心的事,念六字真言可以保证你心情愉快;假如有病痛和灾难,念六字真言让你平安无事。藏人转山时手持转经筒,摇一圈,等于念一遍六字真言,非常省时省力。

我们去纳木错是与在旅行社遇到的一位在上海日本佳能工作的日本女孩,加上在吉日旅馆认识的两位也在上海工作的英国男士以及两位分别来自广洲和北京的中国年轻小伙结伴,合租了一辆吉日旅馆的面包车。司机是个爱唱歌的藏人小伙。从拉萨开车到纳木错大约需要四个多小时。出拉萨向北,在羊八井右转,沿着念青唐古拉山脉,经过当雄镇,一翻过海拔5150米的那根拉山口,就可望见纳木错了。大部分从拉萨来纳木错的游客作一日游。我们则在湖边住了一晚,这样有时间在湖边扎西半岛上转山观景。傍晚的纳木错没有了游人,显得宁静,休闲,与白天有着不同的感觉。纳木错湖边有两家帐篷旅店。棕色牦牛毛编织的帐篷非常结实好看,挡风挡雪。每个帐篷内有四张单人床,床边还有床头柜,设施比我想象得好得多。痛苦的是厕所离得很远,来回要走十几分钟。纳木错风大,五月份仍相当冷,尤其是晚上。帐篷内又没有取暖设施。那一晚只听得风使尽地刮了一整夜,驻扎在附近的牧民的狗在帐篷外追来追去,也闹了大半夜。早上醒来听得帐篷上滴滴哒哒的响,开门一看,遍地是雪。昨日湛蓝的纳木错成了一片青灰色。


西藏被称为世界屋脊,平均海拔4000米。据说西藏高原空气中的含氧量比世界其它地区少百分之30至50.刚到西藏的人,多少会有些高山反应。拉萨相比藏北或藏西区域,算是海拔比较低的。去西藏前我最担心的就是会有严重的高山反应,心想千万别在拉萨一下飞机就晕过去。飞拉萨前在杭州住的那一个星期,每天我都去我父母家门前的老和山上爬山锻炼。到了拉萨才知实际上没有那么可怕。在拉萨的头两天,白天没什么感觉,但走了一天,到了晚上会有些头疼。一般睡一觉就好了。去纳木错的路上,当我在那根拉山口生平第一次走在海拔5150米的高度时,步履轻松,呼吸舒畅,感觉再好不过了。当晚在纳木错过夜,我们俩的头疼都比在拉萨厉害些,但也没有到不能忍受的地步。第二天回到拉萨,我的身体可能已经适应了高原,从那天起,虽然我们接着的阿里旅程平均海拔4500米,但我再没有头疼过。

三.阿里的神山圣湖

神山冈仁波次和圣湖玛旁雍错位于西藏西部的阿里地区。从拉萨去冈仁波次共有三条路线:大北线,小北线,和南线。大北线经藏北那曲地区的纳木错,班戈,尼玛后近入阿里,经改则,狮泉河镇,然后向南过扎达去冈仁波次。走这条线至少要7天。南线经日喀则,拉孜,萨噶,帕羊到达冈仁波次,只需要3天。小北线界于大北线与南线之间,经拉孜,在到萨噶之前向北走改则,狮泉河镇去冈仁波次,约需5天。大北线穿越藏北广阔的无人区,可以看见更多的野生动物,遇见藏北游牧民,是我非常向往的线路。南线风景多变,有许多藏式风味浓厚的小村镇。最理想的路线是南线进大北线出,或反过来。大部分选择这条路线的人用15-21天的时间完成整个里程,这样有足够的时间转山游揽。我们由于时间的限制,选择了南线进南线出,用了七天,在冈仁波次只住了一天,没有足够的时间转山,也没能去扎达的古格王朝遗址。这是我们这次旅行除了没能去藏北无人区外的另外两大遗憾。

去阿里的路不论走南线还是北线大多是土路,遇上大雨,路常常被冲垮。遇上下雪更是危险难行。五,六月或九,十月是最好季节,遇上雨雪的机会较少。我们这次西藏之行,除了在纳木错遇上下雪,其余十几天天气都不错,算是很辛运。去阿里行路难,必需租丰田4500越野车。我们一到拉萨就在各旅社贴条找人合租。去阿里的游客本来就少,我们的旅程又短,两天下来几乎没有什么回音。就在我们几乎放弃,决定就我们俩自己租辆车时,我们最后去的一个旅行社告诉我们有一个住拉萨的老外也在找人合租,我们的行程对他不是个问题。就这样我们认识了老毕。

我们此行阿里的司机是二十六岁的藏人小伙次仁。他长得中等个,一副整齐健壮的身材,黝黑的脸庞上有一双明亮好看的眼睛,很帅,很年轻,看上去最多二十岁。我发现高原上的孩子眼睛特别明亮,甚是好看。但大多数人成年后不再有同样的光泽,次仁的眼睛却仍然明亮,微笑时让人觉得格外可爱。旅行社接待我们的藏族女士江安给我们介绍说次仁开车技术很好,我心里还嘀咕”这么年轻”。出拉萨城时,见次仁经常开在对面车道上,心里更是嘀咕上了。一直到后来开上一个急转弯接一个急转弯的狭窄山路,见次仁开得稳当安全,虽然对面一天没几辆车来,在看不见对面车的情行下,总是走在路的右边,并鸣笛警告,非常谨慎,我才承认次仁确实是个好司机。次仁来自拉萨附近一个小村庄。十几岁时靠开哥哥的拖拉机学会了开车。十九岁去拉萨,连驾驶执照都没有,就开上了的士。开了两年,为去旅行社开车,考了驾照。至今已为旅行社开了五年的车。去年一年跑了四趟阿里。今年也是第二次了。藏人结婚早,次仁已是一个三岁女孩的父亲。在外跑了这么多年,路上碰到的几乎所有司机都是他朋友。在旅社工作的女孩子们更是乐意跟他说话。次仁汉话说得很好,说是自己学的。自称还会些英语,跟客人学的。有一次过边防卡时,我听见他对老毕说:”Passport”。老毕正学藏语,逮着机会就与次仁说藏话,次仁却好象不太乐意,总用汉语回答。

老毕个儿不高,六十开外,来自西班牙。七十年代,还是毛泽东时代时,是西班牙驻北京的外交官,带着妻子儿女在北京住了四年。说是当年离开时,女儿说得一口标准的北京话。但她现在已完全不会说中文了。儿子大些,没有把中文完全丢掉,到现在还能说些中文。老毕的中文虽有些口音,但非常流利,词汇丰富,用中文交谈从没问题。能说一些简单的藏语,但似乎不太流利,与藏人不怎么谈得起来。他七十年代离开中国,差不多二十年后,于1996年,才第一次重返中国。那次去了拉萨,对西藏一见钟情,按他自己的话说:”上瘾”。以后每年都来拉萨,现在在拉萨买了一套公寓。每年在西藏住三个月。与前妻已离婚。现任妻子是一位三十几岁的中国回族女子,住在西班牙。老毕称得上是一个西藏通,成了我们这次旅行的好向导。在日喀则,我听他介绍说59年叛乱,扎西伦布寺的僧人没有参加,因为扎西伦布寺是班禅喇嘛的驻地,觉得有趣,我以为老外是不会称59年为叛乱的。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的政治倾向。这是他第三次去阿里地区。他正在做关于西藏岩画的研究。次行他的目地的是西藏与巴基斯坦交界处某地,去寻找一本古岩画地图书。如果找到了地图书,将继续他的旅程进入巴基斯坦寻找古岩画,行程可能历时一个月。他除了能说西班牙语,汉语,一些藏语外,还能说法语,及一些俄语。但他声称不会说英文,不喜欢美国人。认为美国人是种族主义者,依据是拉美的西班牙殖民者与当地的印第安人通婚普遍,所以有了今天的拉美裔人。北美白人则极少与印第安人或黑人通婚。他与我们同行至玛旁雍错,第二天正好有一辆普兰来的邮政车路过去狮泉河镇,便与我们告别,搭邮政车去狮泉河镇。我们则北上奔冈仁波次山脚下的塔钦镇。


从拉萨往西到拉孜,路两边多是农田。刚出拉萨城时,田里的青稞苗已长到了三寸多高。到了日喀则,因海拔比拉萨高出一两百米,气候比拉萨冷些,藏农们正赶着头带红缨的牦牛犁田播种。出了拉孜接着向西走,村庄越来越小,越来越稀疏。景色却越来越美。离拉孜不远的浪错在我们去的路上展示着宝石般的海蓝色,回来的路上却成了黑绿色;淡灰绿色的多雄藏布江和强雄藏布江弯延曲折,伴了我们一程又一程;路两边无数的大山寸草不生,却是那么的宏伟俊美;帕羊附近无境的沙丘更是美得无以伦比;那天际边一直陪伴着我们的喜马拉雅雪山则展露着峭立峥嵘的群峰。我们一路翻过了4926米的切拉山口,5282米的查藏拉山口,库拉山口,朔格拉山口,和5216米的马木攸拉山口,路过无数个散布着牦牛和绵羊的小溪绿洲,望见蓝蓝的大小湖泊,穿过宽阔的马泉河,偶儿还能看见成群的藏羚羊,或成双的黑颈鹤,还远远看见过一群藏野驴。我真希望我们能永远这样走下去。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大山大湖在藏人的心中是如此地神圣。在这里山是那么地高大,水是那么地纯净,一切离天空是那么地接近,把山湖与神灵相连似乎非常自然。

从拉孜往西,每开上几小时会遇到一个小镇或村庄。这些小镇和村庄仍非常传统,尤其是村庄,常常是清一色土色的藏式居房,有时不到十户人家。我们一路住的藏人旅店没有自来水,晚上靠柴油发电机提供两三小时的电,厨房中的炉子烧着干牛粪。但不知这还能维持多久。萨嘎已半现代化。塔钦正在建一个广场。我并不反对引电引水到这些村镇,只希望传统的藏式建筑风格和城市部局能得以保留。可事实是那些布满拉萨和日喀则的贴着马赛克的丑陋建筑正向西藏的每个角落侵噬。西藏独特的传统文化在现代化进程中遗失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

西藏饮食非常简单,主食是酥油茶加糌粑粉。酥油是从牦牛奶或羊奶中提炼出来的黄油。将茶砖在水中煮成茶汁,加入酥油和盐就成了酥油茶。糌粑粉是炒熟的青稞磨成的粉,与酥油茶和在一起用手捏就成了糌粑。象我们南方人早餐,中餐,及晚餐都吃米饭一样,藏人是早餐,中餐,及晚餐都吃糌粑。按现在的观点,青稞属于健康食品,能降低胆固醇什么的。糌粑也挺好吃,尤其是当酥油茶内加上糖而不是盐时。只是藏人吃糌粑一般没有别的菜,最多有时嚼些坚硬无味的牦牛肉干,羊肉干,或更加坚硬的酸奶干。不过就象中国饮食已渗透到世界的各个角落一样,四川饮食则已渗透了西藏。那怕象帕羊,巴噶这些仍非常藏式的小镇上也至少有两三家四川餐店。在日喀则,我们进过两家藏人开的中式餐店。在帕羊住的藏人旅店,女主人为我们做的是牦牛肉汤面和蛋炒饭。中国饮食实在是威力无比。

我们去冈仁波次路上的第一晚住在拉孜的拉孜县农民旅社。旅店男主人性格开朗,留着传统的藏式发辫,总以一声热情的”扎西得勒”迎接刚到的游客。店里还有位爱谈话的盲人导游名叫丹增。这个旅社有着良好的口碑,房间简陋但整洁,服务温馨周到,住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大部分游客从这儿南下去珠峰或尼泊尔,当天只有我们一辆车往西去阿里。第二晚我们住帕羊的一家藏人家庭旅店-扎西旅馆。客人们被请到兼作厨房和客厅的大厅内,男主人陪司机们喝茶聊天看电视,女主人忙着做饭做菜,孩子们则在一旁做作业。大厅的墙上贴着邓小平和江泽民的画像,十分有趣,不过画像已显陈旧,可能是多年前贴的。第三天早上我们离开帕羊,翻过马木攸拉山口,驶过美丽的公珠错,路边的旷野渐渐变得宽阔平坦。次仁离开公路,在旷野上行驶,向着纳木那尼峰直奔。积雪复盖的纳木那尼峰山脚下是一片尉蓝的湖水,这就是圣湖玛旁雍错。


玛旁雍错海拔4587米,面积412平方公里,水深最深处达77米,被称为世界上最高的淡水湖。尽管已是五月,湖边仍积着冰块。玛旁雍错与冈仁波次一起同被印度教,佛教,本教,及觉那教四大宗教尊奉,每年有众多的印度教徒前来朝圣。由于想来朝圣的印度教徒人数远远多于中国政府允许的人数,这些印度教徒们是通过抽签中奖的方式获得签证的。对印度教徒来讲,玛旁雍错有着异常重要的地位,她被认为是天鹅王居住的地方。据说印度圣人甘地的部分骨灰就撒在了玛旁雍错。我们在玛旁雍错湖畔秋寺边住的旅店房间内贴有一张头上光芒四射的印度人头象,大概是个印度圣人。印度教徒转完冈仁波次后必来玛旁雍错浸沐,以完成涤除罪孽的最后一道仪式。

玛旁雍错的西面有一个相邻的咸水湖:鬼湖拉昂错。尽管被称为鬼湖,拉昂错是同样的美丽。因为是鬼湖,湖边没有寺庙,旅店,没有游客和朝圣者,景色反而更加原始自然。


玛旁雍错和拉昂错南靠纳木那尼峰,往北望,便是神山冈仁波次。藏语冈仁波次的意思是雪山之王。冈仁波次峰是冈底斯山脉的主峰,海拔高度6638米,与属于喜马拉雅山脉的海拔7694米的纳木那尼峰遥遥相望。比纳木那尼峰矮整整一千米的冈仁波次却被尊奉在如此高的地位,大概是由于它高贵的金字塔型状。它终年积雪,象一头高昂着头的雪狮俯瞰着周围的群山。迄今为止还没有人登上过冈仁波次峰。据说一西班牙登山队曾获得过登山通行证,结果引起国际范围的抗议,最后不得不取消登山计划。


印度教,佛教,本教,及觉那教视冈仁波次为世界中心。它在印度被称为凯拉斯山,西方也沿用凯拉斯山名。印度教认为冈仁波次是法力无边的毁灭之神湿婆的宫殿所在,也是信仰之河恒河的发源地。来冈仁波次朝圣是许多印度教徒一生的愿望。冈仁波次在西藏最早被前佛教时代的本教奉为圣地。据说本教有三百六十位神灵住在这座神山上。佛教在西藏兴起后也信奉冈仁波次。各方教徒来此转山,目的是为了洗清罪孽。转冈仁波次一圈可以洗清这一轮回所有的罪孽;转十圈可免去轮回;转百圈的话,今生就可以成佛了。我们在帕羊扎西旅馆碰到的两位乌克兰来的青年佛教徒是第二次来转冈仁波次了,这次打算转三圈。据说如果在释加牟尼诞生的马年转神山,转一圈等于转十三圈。

每年的藏历四月十五日,是神山的树经幡节,届时神山道上来自各地的藏教徒成百上千。如果赶上树经幡节,出拉萨前就必需在塔钦订好旅馆。我们到的那天离树经幡节还有段时间,旅馆房间空得很。不过塔钦旅馆的房价比我们路上住过的其它镇上同样级别的房价要高出近一倍。

塔钦位于冈仁波次南侧山脚下,海拔4675米,是转神山的起点和终点。整个转山路线长度52公里,其间要翻过一个海拔5210米的高坡和海拔5630米的卓玛拉山口。次仁说他第一次转,只用一天就转完了,令人难以相信。后来我们得知很多藏人都是用一天时间转完一圈的。一般人则需要两天或三天的时间。尤其是对不常在高海拔登山的人,三天是比较现实的选择。我们因只有一天的时间,转山是不可能了。早上我们去塔钦镇后的山坡爬山,朝着冈仁波次峰的方向走了约两小时。因我们怕有高山反应,走得慢,估计最多走了四公里。本来还想多爬一个山头,从那似乎可以面对冈仁波次峰,可下一个山头的山坡上站着一只硕大无比的野牦牛。野牦牛是如今难得一见的野生动物。比起驯化的牦牛,野牦牛要大得多,毛发也长得多,动作异常缓慢,但一旦袭击起人来可以致命。我们在半个多小时前就看见它,觉得奇怪,怎么一动不动,走近了才看出其实在动,只是极其缓慢。我们调转头,回镇上吃午饭休息后下午又去转山道走了约五公里,到达冈仁波次峰西南侧的谷地,一人捡了一块石头作纪念。再往前走不远就是树经幡的场地。可惜时间已晚,我们只得往回走。这时大约是六,七点,在这儿仍是下午,太阳还高高地挂着,清早出门的本教徒已接近他们的终点。只见他们不论男女老少一个个快速地超过我们,连一个拄着拐杖,弯着背的老人也走得飞快。几个快乐的年轻藏人超过我们时笑着与我们打招呼,我们问他们早上几点出的门,回答说七点从塔钦出发的。十二,三个小时在如此高的海拔走52公里的山路,实在是不可思议。塔钦是我们此行最西的一站。从这里我们调头沿着来的路回到了拉萨。我心里却那么地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向前走,去扎达,去班公错,去藏北无人区。

□ 华夏快递



【西藏】:大昭寺

更多西藏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