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琳：上丽江
·常 琳·去年圣诞时趁儿女回家过节，开始策划全家回国省亲的事儿。儿子暑期要打工，所以行期只能定在刚放假，或开学前。大家都倾向开学前，没想到定票时被告之：想用飞行点定八月份回中国的机票，没门！于是只好改到五月初，谁也不想四月底回，上“五一”长周末的人海里瞎扑腾去。
除了看望年事已高的姥姥奶奶，问俩孩子还想去哪儿玩。老公建议去深圳，在纽约工作的女儿不想去城市，儿子无所谓，于是我们就决定一周呆北京，另一周上桂林。北京到桂林有直达特快，不用全家一起到国内上空冒险。
计划尚未开始实施，一对朋友（也是我们“名校毕业或在校生父母俱乐部成员”，嘿嘿。）春节刚到桂林玩过，捶胸顿足地向我们控诉在那儿上当受骗的经历，并发自肺腑地劝我们去丽江。他们儿子在国内时去了丽江和桂林，感觉丽江超级棒，桂林除了骗子较多外，旅游服务水准还停留在七十年代，太过去时。
为了逃避骗子，当然丽江的文化民俗更吸引我们，所以决定去丽江。怎么去，成了大事。乘飞机，保险吗？坐火车，从北京要坐３９个小时的火车才能到昆明，从昆明坐８个小时的火车到大理，再从大理坐３个小时汽车到丽江。好家伙，两天多全在路上了，合是回国坐火车来了？
经过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地考虑，决定还是坐火车去。什么时候安全不是都应该放在第一位嘛。
老公对坐火车之安排一直嘀嘀咕咕，但本着“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则没有坚持己见。女儿和儿子意见是“妈妈你怎么高兴就怎么安排”。反正他们觉得回国是陪我们玩，Ｄｏ ｕｓ ａ ｆａｖｏｒ。
从北京到昆明的软卧，和从北京到上海的软卧相比，就是一贫民窟。但列车员小姐长得错落有致，很是耐看，也算是一种补偿。（女人看美女的角度定位在艺术欣赏那疙瘩。）
因为是到北京第二天就上的火车，看着他们爷三昏天黑地地在车上呼呼大睡，我觉得坐火车的决定还是相当英明的。
本来托我在昆明的同学帮助提前购买从昆明到大理的火车票，这样我们早上到昆明，先到石林玩，再和同学见面拿票上火车，睡一夜就到大理了。不曾想，同学（她就一本分普通老百姓，非款儿，非官儿也。）忙活了一圈告诉我，从昆明到大理不卖预售票，全分到各旅行社了，要当天买才行，并安慰我昆明每天有数趟开往大理的火车，肯定能买到票。
上午九点多一到昆明，我和女儿向售票处飞奔，老公和儿子拉着行李往寄存处跑。好不容易靠到窗口，售票员很高科技地看着电脑，拒人以千里之外地跟我说，到大理的票，两点以后才卖！等到两点，去不成石林了？去了石林再回来买票，敢冒这险吗？
在昆明火车站前面徜徉，那场面确实有点陌生。不是说的，还真感受了一把“虎落平阳”。当然我们全体尽量装出很油，什么都见过的勇敢样儿，总不能巴巴坐了几十小时的火车，专门跑这儿来自投罗网让人骗吧？我同学后来说，他们昆明人一般也不去火车站，太乱，人太杂。
溜达找辙还没两分钟，一黑瘦，四十多岁，脸上带着敦厚笑意的男人热情洋溢地朝我们奔了过来：“去石林吗，车马上就开，就等你们了！”瞧这瞎话编的，那我们不出来，他这车就不开了？他还把名片亮了出来，大号是什么省国际旅行社。甭说，这名字还真在我们这儿赚到ｃｒｅｄｉｔ了。后来才听大理的导游说，“名字还不是随便起的”，方醍醐灌顶。敢情，语言的信马由缰在国内早已被发挥到极致。当然我们也自认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甭说我和老公是土插洋插的双料知青，就我们那俩孩子也都不是什么ｎｅｒｄ类的书呆子，人感觉比我们还ｓｔｒｅｅｔ ｓｍａｒｔ。我们提出的条件是，上你们的车去石林可以，但是你得帮我们买今晚去大理的软卧票。那人信誓旦旦，等你们从石林回来，保证能定到票。就他那“保证”，谁信谁是超傻，只要一上他那车，爷爷立马变孙子，这点定力我们还是有嘀。
火车站遍布旅行社，我们四人挨家询问，条件就是谁能定到火车票，我们就跟谁去石林。那位敦厚的黑瘦先生一边打着手机，一边几乎一步一趋地跟着我们，突然欢呼雀跃地向我们宣布，票定到了！
最后我们是用几百元包了他们旅行社的一辆商务面包到的石林，玩得很开心，尽兴，舒服，暇逸。但恰恰是这些感觉给以后的事埋下了不可或缺的伏笔。
从石林回昆明的途中，在我们的一片赞扬声中，司机把我们带到了“七彩云南”，即导游带着旅行团在这儿呆的时间要比在景点呆的时间长得多的地方，其实就是商店。我们除了大包小包买了一大堆小吃外，什么都没买，刚才差点被我们夸晕的司机，脸上表情自动由晴转为阴－－没多少提成可拿。
到了昆明，司机又不由分说地把我们带到一免费捏脚的地方，名字叫的也挺大“云南民族药园什么堂”，位于昆明国际会展中心。
在中药汤里泡了脚，忽啦啦又进来四个男女分别给我们做足部按摩。我们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捉摸着，他们到底想干嘛？天底下还真有免费的午餐？还没想明白呢，一年青女士兴冲冲地进来，带着“毛儿主席发表最新指示”那种高超的热忱向我们宣布，平时特别忙的专家，现在正好有时间可以给我们看看病。老专家随即跟了进来，无比诚恳地看着我们，不断重复只看手纹就能知道病在哪儿的绝技。诺大一间屋子，就我们一家四口，捏脚的小师傅们停止了手的动作，与热情奔放的年青女士及自报七十岁的老专家一起殷切地注视着，等待着我们……我顶不住了，抖抖地伸出手：“帮我看看吧。”最后用六百人民币买了四瓶据他们说只给中央首长的“冬虫夏草”，所谓“免费捏脚”就是这么炼成的。
好戏才刚刚开场。
回到那什么省的国际旅行社，得拿火车票呵。火车票就在桌子上，但是被负责人的一只大手按着，希望我们到大理后继续包他们的车玩，而且要价五千。吃人呢？我们自己坐火车到大理，就一天的工夫，玩什么敢这么要我们钱。老公被“石林”所感动，担心重演昆明站前的“虎落平阳”，还是想用他们。我说，你们先把火车票给我们，我们现在要到前面宾馆大厅等同学，商量商量再给你们回话，把老公拉走了。
以为主动权又回到我们手中，而且我同学说她母亲刚刚玩了七天游大理丽江，连火车带吃住才二百多元一人，我们越发觉得前面是一大坑，我们不过就想在大理转悠转悠有限的几小时。
可人家告诉我们这是豪华游，豪华车豪华餐豪华导游并包送丽江，不但要带我们去所有大理的旅游点，还包门票，游洱海的船票等等，并许诺到大理后会安排我们洗漱。老公对洗漱有兴趣，又担心到大理后买不到去丽江的汽车票。
到网上查反应，国外回去的都觉得大理ｓｏ ｓｏ，原来只准备包辆车，走马观花俩小时，到此一游就完事。在省级旅行社领导的忽悠之下，“豪华”就“豪华”吧。几经讨价还价，最后以四千搞定。敦厚的男人一直在跟我们解释，他们根本挣不到钱，他们也不是为了挣钱，就是为了完成接待的指标等等。我们咋就看着跟幼儿园小朋友似的，居然敢拿这种话来填合吾们双料知青和俩八九点钟的太阳呢？
从昆明到大理的软卧，就别和Ｆｏｘ ｒｉｖｅｒ（美电视剧“Ｐｒｉｓｏｎ Ｂｒｅａｋ”里的监狱）的双人间比了，就是国内的监狱也比那宽敞许多。
到了大理，在淡白色的晨雾中，我们步下火车。下车的人熙熙攘攘，居然有这么多和我们一样乘火车前来的，感觉还不错。人群中我们看到一黑瘦，居委会主任着装的，年纪约四五十岁的妇女，举着写有老公名字的牌子向我们运作过来。她把我们带到附近一小屋，让我们等着，说还有别人。老公首当其冲就不干了，我们自己包的车，怎么还有别人？
女人出去转了转没拉到散客，便带我们走到一小面包跟前，即北京已经全淘汰的那种，老公又说话了：“怎么这种车？”“怕你们放不下行李，去丽江的车是桑塔纳，已经安排好了。”
“什么？”老公越发不干了，“三个小时你让我们四个人挤那里面？不行，你得给我们安排一商务面包。”即昨天”石林“坐舒服的那种，并摆出不安排好不上车的架势。
“商务面包”安排好以后，我们一行跟着“居委会主任”去酒店吃早餐和洗漱。所谓的酒店一进去脏兮兮的不说，餐厅里拥挤着大批的旅游团的团员们，乱糟糟的一片。服务员在满是残羹剩饭的桌子上放上我们四人的馒头稀饭和豆浆，豆浆清澈的能照见人影，当然更没豆味儿了，说白了也就是二百多元玩一周的水准。所谓“豪华”之处就是饭桌上面嗡嗡叫的一群苍蝇，且轰都轰不走。
而所谓的洗漱之处就是饭厅外面，厕所门口的一排水管子，脏得我们娘三都不敢靠近。
就这样我们也没再说什么，钱已交到人家手里，怎么高兴怎么玩吧，别败自己的游兴。嘿，“居委会主任”自己说话了，“你们要想早去丽江，我可以把晚饭钱给你们，八元钱一人共三十二元。”八块钱的“豪华”晚餐？一共包两餐，早餐是难民级别，晚餐八元，我们的钱都干什么用了？老公赶紧给省旅行社的领导打电话，说了半天说不通，把手机一下杵我怀里，“私”字一闪念那是没功夫了，对着话筒我就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当时还真感谢文革教的绝招，有理没理的先把声音提高。“哇哇”地说了大半天，自己都不知道说的是个啥，不过是银枪蜡箭头，纸老虎般的虚晃罢了。
其实，喊什么都白搭，他们就是想骗你一点钱，怎么啦？你能怎么着？没招。
“居委会主任”把她的领导也叫来了，告诉我们昆明那个省旅行社给他们的钱非常少，他们只能做这样的安排，让我们赶紧跟他们走，因为洱海的游船马上就要开了。有话，下了船再说。
著名洱海，其实站边上看看足以，真用不着到船上漂三四个小时。要说比湖，加拿大路边哪座湖都比洱海显得更有意境。当然到船上呆着也不是什么坏事，吹吹小风，看看蓝天，可人家偏不让你那么暇逸。本来已经买了船票的，甲板上一堆身着白族服装的小姐又劝你租包间，又不是公款消费的官僚，再说我们要钻那包间看洱海还得从窗户里伸出脖子，没撑着吧？
即便坐在属于我们摆放在甲板上的座位上，也踏实不了。一会儿，就有小姐来问你，要不要按摩捏足洗脚，要不要租民族服装照相，要不要和美丽的姑娘们合影。有几个男人经得住逗？老婆再不在身边，于是甲板上就不断上演着和白族姑娘调笑，搂抱照相的属“儿童不宜”的活报剧。
接待方不是说下了船再说吗，下了船我们就说，现在就去丽江，其它景点都不去了，把剩余的钱退给我们吧。人家不干，生生把我们拉到蝴蝶泉门口，我们坐在车里就是不进去。我女儿实在忍无可忍，拿出律师的劲儿头跟他们辩论，他们再跟省旅行社讨价还价，最后答应退我们三百元，加上豪华餐从每人八元涨到十五元，共退了我们三百六十元，条件是我们还要跟他们的车跑一家玉器商店和一家首饰店，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我们不买东西可以，但是如果不进去登记一下，商店会扣接待方的钱。我们只好又陪他们去了那俩商店，什么时候混到还得帮人ｍａｋｅ ｕｐ骗局的份上了？唉。
最后我们在大理连好玩的老城和洋人街都没去，只坐了坐没想坐的洱海游船，然后把我们从大理送到丽江。其实从大理到丽江的大巴，一张票也就三十到五十左右。
送我们去丽江的“商务面包”相当舒适，司机技术也非常熟练，我们胜利大逃亡，向丽江奔去。早知横竖要受骗，还不如直接去桂林，路上起码能省十几个小时呢。
通过携程网定的王府酒店坐落在丽江老城，一进去就有回到加拿大的感觉。我们订的是家庭型，即Ｔｏｗｎ Ｈｏｕｓｅ还带一小院子，楼下是客厅，楼上两间卧室，还有专门的英文频道可看，不但提供免费早餐，每天酒店还赠送水果小吃饮料啥的。大理早餐桌上那群嗡嗡飞舞的苍蝇已彻底成为过去。
来前在网上溜达过，丽江附近的玉龙雪山，香格里拉，虎跳泉的图片都看了看，不好玩。在国内水泥林中呆得太久的白领们，稀罕那些地方不奇怪，我们在加拿大不缺自然景儿，到丽江就是感受纳西族的民俗，文化和寻找穿过时光隧道回到很久很久以前的那种感觉。
我们在丽江古城呆了下来，转遍了古城的犄角旮旯，四方街的打跳，夜晚酒吧街的对歌，托着一根蜡烛，带着你的心愿顺着夜色中的小河向远方漂去的荷花……。还品尝了油炸蜻蜓，看了“丽水金沙”。玩得非常尽兴。
骗人的事情时有所闻，就没我们什么事了。离开前一天，因为要赶早上的飞机，我们提前物色了出租车。司机准时在酒店门口等着我们，车费也是按说好的收的，当然我们另外付给他小费。总的来说，好人还是多的，比起朋友在桂林的遭遇还是有天壤之别的。
这回是从丽江直飞北京了。
到北京后，朋友们一听“什么，你们坐火车去的丽江？”然后就是千篇一律地“哈哈哈……”。瞧这事闹的，咱这么英明的决定，怎么给人家茶余饭后添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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