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樵：拜佛普陀山
·小 樵·舟山群岛东南侧，东海茫茫的海水上，有一小岛名普陀，上有佛教名胜普陀山。普陀山上风景秀丽，山清气爽。初上普陀，我不由地惊叹，这里的景色直堪比作夏威夷。待把普陀游遍，下得山来，我的感觉已在不知不觉中反了过来。我去过的地方不多，但在我看来也就夏威夷还可勉强一比普陀。
普陀不大的山上，以普济、法雨、慧济三大寺为首各种禅林佛寺超过百处。南方风格的庙宇围墙多为杏黄色调，掩映在绿荫丛中，显得清爽洁净，一尘不染。行走在普陀山上，盘旋的山路忽转便又是另一处仙居，安祥宁静之中传出几声梵声磬铃，确是出世的绝佳去处。
普陀山上到处奇花异草无数，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许多的浓荫大树，遮蔽在每座寺院的内外，给各个禅林的深深庭院、嶙嶙栋宇平添了许多森森古意。其中樟树数目最多，而每棵树前都各有一个名牌说明其来历讲究。法雨寺圆通宝殿前的一对古银杏，一雄一雌，开花结果风雨相伴已历几百年，人称夫妻树。称奇世界之最的是慧济寺外的一棵普陀鹅耳枥，其所有树杈皆为二分，因此得名恩爱树。鹅耳枥树种本身已是珍贵，普陀鹅耳枥更是号称全世界仅此一株。
普陀山自然景色虽然已经足够美丽诱人，其名胜之处却更在于佛教名山，乃是观音菩萨的道场。因为孙猴子碰着麻烦就往这来，所以这位菩萨乃是列位佛祖中在俗人如我的印象里觉得最为熟悉亲切的一位。普陀山的游人大概也都是主要冲着佛来的。普陀岛虽然地处偏远交通不便，游客相对别处名胜要少得多，但佛道之盛仍然可从香火看出。普陀的香火远不止细细的几屡香烟袅袅，人人都是一大捧每根有胳膊粗的的香正七八经的烧，每到一个禅院都得先向四方拜过才能给菩萨磕头上香。
佛缘之下，和我同行一起游览普陀的家人和当地接待的朋友本来人数不少，却差不离谁也再顾不上俗世间的相互应酬。就连我家小不点，一般出门都追在我前后听讲那过去的故事，到了这佛祖名山却撇下他爸，跟着姥爷姥姥一本正经各处的乱拜一通。人人认真，落下我没事干在一旁撇清，瞧着各处许多的僧人们大袖翩翩摇摇摆摆走来走去，不紧不慢的显得甚是悠闲从容，心下不觉也逐渐的生出了几分羡慕。都说僧人之富态是香客们给养出来的，仙地静修之功也未可知，借问世间名利客，何如此处学长生？
正自忖间，只见那不二法门下一介僧人扫起了地上的香灰。我的心中不禁一动，“会当勤拂拭，不教染尘埃”，以往诗会的几位诗兄经常的会把这两句挂在嘴边，听得我早已耳熟能详，诗中所说的佛家事理不正是眼下此情此景？我一个念头涌上来，立刻冲将上去，不由分说，一把就从僧人手中把那把大扫帚夺了过来。我这儿指望着多少能跟菩提树明镜台沾上点边，那师傅却不落忍。瞧着我在盛夏酷热天气里挥舞起大扫帚把除尘不免是努力的大汗珠子直淌，那师傅在一旁“善哉，善哉”，一直念到我扫完。
将着在不二法门下略略收紧的尘心，我自然的也动了向佛的慧根，崇敬的来到了南海观音菩萨的全身铜雕像下瞻仰。普陀岛东南角的一个小小半岛上的绿荫丛中，观音菩萨的金身稳重飘洒，端庄含蓄，君仪在海天佛国茫茫世界之上。
这座观音乃是普陀山佛事在文革劫后重兴的集中体现。观音开光之时天公行运，天门开启，随着开光仪式开始，雾蒙蒙的海天之上，浮云疾走，裂开一道缝隙，日光集束从缝隙中射下凡间，直落观音莲花座前，几千观众便一齐匍匐参拜，见证盛事。陪同我们的王院长曾经亲历胜景，至今提起，仍然难掩他心中的崇敬。
观音开光天门顿开的故事确实象是个奇迹，让听者无法不为之动。普陀海岛远踞海上，湿气很大，即使我们当时虽属晴天，不高的佛顶山上也是一片云遮雾罩。仰望巨大的观音，她的顶上是雾气蒙蒙的厚天，周围是烟水茫茫的大海，脚下则是万众俗子供奉的缭绕香烟，人的心情也跟着很容易就会接纳奇迹，冀望奇迹。想象观音开光时的天象，怎不叫人相信天门开启，天公行运？
奇迹发生的地方，大人严肃，我家小不点拜佛的认真程度于是也跟着上涨，一瞧见有善缘箱就兴冲冲的跑过来管我要钱。偏偏我身上只有一信封整的，每张一百，掏起来不免产生心理波动，可又不愿拂了后辈的向善之心，一边给他钱一边还得加以鼓励。岂料光沿着那观音像三层下座四面便各有一个巨大的箱子，小不点受了鼓励其向善之心就越发地强烈，他老子的信封顿时瘪了下去，他却还意犹未尽，伸头探脑瞪起俩大眼睛到处寻摸着看还有没有拉下的善缘。弄得我虽然心中对普陀山满是喜爱却直到现在不敢轻言再去，至少短时间内不能随便的就带着这小善人再去。
我正在善与钱之间痛苦的挣扎，岳父走了过来。岳父头两年刚做了大手术，当时的情况已经逼得人往最坏里做准备，日后却恢复得可以带我们一起南渡普陀，让人心中除了无能的自责也就都只剩下些难禁的感恩上苍。老人把一把点好的大香塞在我的手里，“过来，替你母亲求个平安。”他的语调里有长者的殷切，他的眼神里是长辈的不由分说，而他所要求的却更是身为人子的第一个永远无法推托。
在观音佛祖的脚下流露心事，心中的感觉难免浮起几分漂泊和在漂泊中希望寻找到依托。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时光匆匆流过，多少不懈的努力逐渐搭起了往日曾经在梦想里描画的亭台楼阁，逐渐撑起了自己的世界。可是，也就在那不知不觉的流失之中，除了期盼的实现，随著年华岁月流逝、让人想方设法希望留住却又知道终究会离去的是否也是很多？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简单的继续已经足以让人心生轮回的慨叹，殊不知得中原已有失，拟或失中亦原已有得？可惜，走遍天涯海角，人并无法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赤子之心，其深处终究会有脆弱的角落。里面的心事，待与何人诉说，又能与何人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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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陀山】：照片 by 醉雷公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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