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加十年

                    ·徐 莉·

一阵铃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恨恨地把钟铃关掉,望望窗外阴郁的天,睡意朦胧的我把软软的被子使劲往身上裹,心里想着:“我不要起床,我不要上班。”对着已经开始漱洗的老公喊到:“今天我不去上班了!”“为什么?”他诧异道。“我昨晚没睡好,头痛得厉害……”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弱。不是真得没气力,而是有点心虚。老公转身认真地看了我几秒,说道:“好吧,你睡吧!我给你请假。”于是闭上双眼,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想重新进入梦乡。可梦既醒便难以再成眠,只能悻悻起床,匆匆漱洗。离家前无意瞟了一眼时钟,赫然发现今天是9月18日。

这是一个多么值得记念的日子!十年前的今天我和老公拎着四只皮箱告别亲人,家乡和故土,开始了异国漂流的旅程。十年岁月,恍然若梦,却又清晰如昨。往事如烟,如云,在心海中飘浮。

初尝离国滋味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已记不清是否有星星和月亮。只记得一个瘦小的广东男子举着写有我们名字的牌子把我们接离机场。半个多小时后,我们站在Scarbough Inn接待厅里,他交给我们一把钥匙说道:“你们移民公司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你们可以在这住五天,五天后你们必须另找地方,否则你们自己需再付旅馆费。祝你们好运!”没有留下名字,没有留下电话,只有一匆匆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

我们打开房间,拧开台灯,晕黄的灯光点亮了一室的温馨。我和老公相视一笑,互相不约而同地问对方:“我们真到加拿大了?”眼神夹杂着兴奋和茫然。老公绕着房间转了一圈,我的眼睛也开始四下打量:床,桌子,电视……老公突然站立在屋中微笑着感叹道:“好,很好!比北京人在纽约强多了!打电话,赶快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虽然才离家一天一夜,可在心里却好像离别了很久很久,千山万水外的亲人啊,我们多么思念你们!如果说第一个夜晚对家人的思念还象是一条清清的小溪,那么在后来的几个月里,我却尝到了思念如海,思念如潮的离国痛苦。我从小因为家庭的原因,常常从一个城市辗转到另一个城市,与家人分别是我所习惯的情景。我一向以为自己是一个习惯于流浪的人,可这一次却让我尝尽了“离情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在旅馆生活的五天里,我们办理了在加生活所需的证件,并且租到了五天后可住的房子。也在路上,车上,结交了几个同为天涯人的朋友。为了省钱,很多时候我们放弃坐车而选择走路。偌大的多伦多,我们常常走上一整天,那是我们一生走路最多的日子。在秋日阳光下的多伦多走路其实并不是一件苦差事,有碧绿的青草、有芬芳的花朵、有蔚蓝的天空、有纯白的飞鸟。可我因思家,对多伦多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觉得它远没有电视节目里看到的干净和美丽。所有的建筑除了城区的几幢外,其余的都显得笨拙,呆板。他们像方方正正的大火柴盒随意地被丢弃在旷野上,东一处,西一处,毫无情调,毫无美感。在那个星期我们省吃简用,创造了三天只吃方便面和榨菜的奇迹。可我们却花了百余元的加币在电话费上。我觉得那时的我们就象两只风筝,在高高的空中飞舞,不知会被风吹向何方。而电话线则连接了我们和远方的家人。于是,我知道:我们不会迷失,我们不会失落,因为有爱的牵挂。

再品立足艰辛

在尝尽“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和思乡滋味的同时,我们开始面临新的,更大的挑战,那就是如何在加国立足。

在旅馆的最后一天下午,我们的房东开了一辆面包车来接我们。那是一幢座落在Dondus地铁附近的白色二层楼房,从外表看与其它居民住宅没什么区别,但一进楼就发现它实际已被改装成公寓式的楼房了,每一层有三间房,每间房有自备的卫生间。厨房就设在过道的一角,三家共享。我们的房间在二楼,推开房门,只见有一张很旧的桌子和三把不配套的椅子,一个冰箱。房东很抱歉地在身后说:“对不起,床还没给你们做好,过两天一定给你们一张。”我们眼前的房间虽然简单破旧了些,但毕竟是我们来加的第一个家。我们欣然接受,用家的眼光看待它。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晚上我们就把从国内带来的毛毯铺在地上再垫上一层被,戏称它为:“榻榻米”。睡在这个简易的榻榻米上并没有让我们多难受,直到有一天老公被脸上一阵麻酥酥的感觉弄醒,用手一抓,居然是一只蟑螂。过了几天又在楼道里看到小老鼠,我们开始期盼一张床,因为真的害怕与鼠同眠。床便成了我们到加后头几个月里梦想中的奢侈品。

虽然没有床,但我们有一间属于我们自己的栖身之处,我们感到很幸运也很踏实。只是下一步我们该怎样行呢?我们有点茫然。正好隔壁住着一对和我们年龄相仿来自上海的新移民梅和峰,可能是相似的背景和经历,我们很快就成了朋友。他们提供给我们一些信息和建议。于是我们决定先到附近的成人高中(专为新移民办的)注册学英文。到了学校碰到几个中国同胞,都是新移民。校方发给我们每人一张考卷要求我们考一下,其中有人要求免考,说有托福成绩。老师听后笑道:“中国人都有很高的托福成绩,但实际英文不够好。”我们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事实确实如此。过去在中国,一直感觉自己的英文还是挺不错的,一个外企跳到一个外企靠的不就是英文吗?可一出来真正感到:到了加美,才知道英文有多么不好。自信心大受打击。可技不如人只有迎头赶上。考完后,老师说:“今天真奇怪,一早来的全是中国人而且英文水平也差不多,把你们都放到中级,但不同班,免得你们在一起说中文。”

于是我们开始了全日制英文学习生活,白天上完课,晚上再到另一所学校学习。三个星期过去了,我们的英文并没有多么大的突飞猛进,可钱袋里的钱却越来越少,我们的心情也随之低落。看看隔壁的梅和峰,他们每天既打工又学习,生活相对更务实。显然我们也必须这样做了。起初我们按着报纸的广告打电话求职,但都无结果。梅将她的经验告诉我们,你们必须按着地址亲自去找。梅还告诉我们:“要找工,你们得趁早,冬天来了,打工机会更少。”我们听后,只好中途退学。又开始另一段的全日制找工生活。

每一天我们背上干粮和水,买两张Day pass,按着报纸的广告满多伦多大街跑。但每一次,我们都是抱着希望去,带着失望回来。虽然我们到餐馆都号称有多年打餐馆经验,雇主只问几句便说:“好,把姓名电话留下,我们需要时会通知你们。”但之后总是音讯了无。多年后我们才意识到当年的谎言多么可笑。你若真有多年打餐馆经验,那么起码你能懂广东话。可每次雇主对我们说广东话,我们只能用英文相答。当然一下就被人识破。可当时我们并不了解,唯一的愿望就是找一份可以养家糊口的工。我们坚持不懈早出晚归地找工,在路上我们就用八十年代初的中国留学生艰苦创业的故事激励彼此。两个多星期过去了,我们俩谁都没找到工。有一天我们一早出门,按着报纸的地址乘车到了那儿,下了车却怎么也找不到报上登的号码。问了人才知这条路有两段,那个号码在另一段,离此地还有很远。我们决定放弃这家,继续其它的寻求。当暮色降临的时候,天开始下起了阴冷的秋雨,风中夹带着初冬的凛冽。我们一无所获的站在街头。老公说:“看来今天又没戏了,只是我们一早没找到的那家好像离这不远,要不我们再去试试?要是你累了,我们就算了。”我咬咬牙说:“不累,去吧。”

在暗淡的灯光下我们终于找到了那个门牌号码。面包甜点的香味从门缝里向我们袭来,我们深吸一口气,“真香啊!”忍不住赞道。推开门,一中年男子微笑着用国语主动和我们打招呼。这是找工以来,第一次有人用国语和我们说话,我的心一下子感到温暖了许多。中年男子来自广州是这个饼厂的经理。他很坦率地和我们讲述他自己的故事,他的妻儿还在国内,想必他也一定很久没有人倾述了。我们认真地听着他的故事,也将我们的处境告诉了他。希望他能给我们一份工。他面有难色,告诉我们:“在你们之前已经有很多人来过了,其中也有朋友介绍的,要不你们把名字留下。”一听到留名字,我的心就往下沉,我知道那便是没戏的预兆。仗着他对我们的好感我有些耍赖地对他要求道:“现在就告诉我们行不行吗?我们不想等电话。”老公也开始吹嘘自己如何的强壮和吃苦耐劳。最后他终于被我们感动,让老公后天去上班。却对我说:“这活不是女人干的,以后如果我知道有什么适合你的会告诉你老公。”

走出饼厂,我们身上满是甜腻腻的香味,风依然冷冷地吹着,雨依然凄凄地下着,我心灵的天空却是一片风和日丽。在昏黄的路灯下,我随着风,我沐着雨,我在风雨中翩翩起舞。我感觉我们像两棵被移植的树,终于在异地找到了一块可以让我们扎根的土壤,我们立足了!

打工记

两天后的一清早,老公就很兴奋的起床,象即将出征的战士带上所有装备,整装待发。上班时间虽然是上午11:00点,但因路程遥远,故需提前一个半小时走。9:30不到,他就提起背包往外走。我送他到楼下,他对我挥手说:“我走了,没事,回去吧!”那情景现在想来,简直就像过去电影里农家小媳妇送丈夫上战场似的。不过,那时候可没觉得,只感到去打工,去打我们千辛万苦在加拿大找到的第一份工是一件非常神圣和了不起的事。送走老公后,我又开始拿着报纸翻广告找工作。晚上10点左右老公终于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大盒。“老婆,给你。”说着便把盒子递到我手上。打开一看,是满满一盒西式点心。我吓得说:“你怎么可以拿厂里的东西。”因为梅曾说过,她的老板娘要求把当天没有卖出去的点心下班后一律扔掉,这是加拿大食品行业的规矩。尽管她的老板娘也是上海来的老移民,但从不允许她带走任何甜点。老公笑着说:“别怕,是老板让我带回家给你吃的。不拿就全部扔掉。老板是香港人,挺和气的。他说,我们才到加拿大不容易。”听了他的解释,我才高高兴兴地去品尝这些香喷喷的点心。我拿出些分给隔壁梅和楼下的另一对上海小夫妻。此后一个多月,我们三家的早餐大都来自饼厂,我们甚至开始挑肥拣瘦,要求只带我们喜欢吃的。而老公也真正尝到打工的辛劳。每天除了要在路上花三个小时外,要在工厂干九小时,这九小时除了中午十分钟吃饭可以坐下,其它时间必须站着。对于老公这种在研究所工作十年,大多数时间都是坐着工作的人来说,这种转换的确不容易。每天回家累得半死,脚也肿起来,每天我得给他按摩双腿。因为劳动强度大,饭量也剧增,每天还要为他准备满满一书包的食物。所以老公对我说:“我们已经有收入了,你暂时就在家吧,别找工作了。回家我还有口热饭吃。”于是我便基本停止看报找工,只专心在家烧饭,烹饪技术也大大提高。

有一天接到一个电话,要找老公。我说他不在,你有什么事吗?她说:“我们餐馆急需一帮厨,你老公可以来吗?”真是奇怪,我们前段时间找工简直是踏破铁脚无觅处,现在可好,工找到我们头上了。”我说:“他已经有工作了,我可以来。”她说:“那是男人干的,你不行。”我对着电话坚持说我行,对方说那好吧,你明天来试试。但我只给你五十块一天,因为你没有经验。第二天,我按着地址在上午11:00的时候准时赶到餐馆。餐馆不大,是一对台湾夫妻开的。除了夫妻两人外,还雇了一厨师,一名Waitress。先生负责厨房,老婆负责前台。厨师是湖南人,已在这个餐馆工作多年,一直称老板对他有恩。我也不想打听细节。老板很健谈,说他以前是学医的,因为没找到医职又不想改行学其它,故自己开起了餐馆。餐馆的客人并不多,可厨房的活却很多,一会儿撕一萝筐鸡腿皮,一会儿切肉,一会儿剥虾仁,总之忙个不停。到下午六点多钟的时候,我已经累的腰酸背痛。老板好像看出我的体力不支,专门拖了一个可坐的大纸包让我坐下干活。厨师笑说我的待遇很特殊,没见过帮厨可以坐着干活的。我不以为然,为什么不可以坐着干能坐着干的事?厨师拿着拖把拖地,又对我说这其实也是帮厨的事。我说:“那你放在那儿,我一会儿来拖。”“算了,你都累成这样,我那忍心让你拖。”他笑道,“你今天真很幸运,客人不多,客人多的话,我想帮你也没时间。”看看餐厅,客人的确不多。可谁知,九点过了,一下来了好几批客人。我们全都象打仗似的忙起来,我又是洗碗,又是洗菜,一直到十一点多才算结束。吃饭的时候,老板对我说:“Lily,明天你不要穿毛衣来,厨房气味太重会把你的衣服弄坏。”我马上接口到:“老板,对不起,我明天不来了。”话音刚落,老板娘马上说: “我知道你干不了,下次还是到我这来当waitress吧。”我用余光扫了一眼厨师,只见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在他的嘴角漾开。他用轻快的语调对我说:“Lily,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天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在送我回家的路上,他很诚恳地对我说:“Lily,我挺喜欢和你一起干活的,只是这份工作真的不适合你。”我笑道:“我知道,今天你快成了我的帮厨了。谢谢你!”他笑了,一脸无瑕。我回到家,腰酸背疼好多天才缓过劲来。也算第一次体会到了在国外打工的辛劳。

之后,我又成了待业青年,家庭主妇。一天,我在报上看到一酒吧招工广告。上面赫然写着:“无需经验”,这对我有很大吸引。找了这么长时间的工还没有看到过无需经验的呢。晚上等梅回家,连忙跑去问她有关酒吧工作情况。梅曾在吧里工作过。她告诉我,在酒吧工作没什么危险,小费也比一般餐馆高,只是有些客人喝酒喝得很厉害,有时甚至吸毒。不过跟waitress没什么关系,那是老板的事。她鼓励我去试试。

于是,我按着报上的号码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普通话说得很标准的男人。他说他就是我要找的victor。我说我看了广告,我希望有机会工作。他问我住在哪里。我告诉了他,他让我第二天下午三点到Midland地铁站外等他,他会在一辆白色的小车旁等我。次日下午,我如约前往并见到了Victor--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在车上他告诉我,他是广州人。我很惊讶他的普通话里明显带有北京腔。他说那是他前女友的功劳,他前女友是北京人。在车上,他开始问一些我个人的情况,我像小学生似的一一回答。车开了一会儿,他在一家餐馆门前停下,我以为那就是我将工作的地方。谁知他问我想吃点什么?我说我吃过了。他为自己点了一碗面。一边吃一边和我闲聊并告诉我,在他那工作的还有另外两个女孩,她们来自杭州,都是学生。吃完后,他又开了很长一段路才到了一个小Plaza。他带我走进一门面不大的餐馆和里面的人说了几句就转身对我说:“这个地方白天租给其它人作自助餐厅用,晚上就租给我作酒吧。明天你就到这来上班。”我说:“这是那啊?这么远,我没法来上班啊。”他说:“没事,明天晚上九点,我会让一小伙子到你家去接你。上班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凌晨三点。我想这时间不错。白天还可以在家为老公烧饭,真是打工烧饭两不误。

第二天九点左右,果然有一小伙来接我。一坐上车,我就开始打量小伙,发现他很年轻,约莫十八、九岁。他意识到我在看他,转头用怪怪的国语对我说:“你是不是发现我长得有点怪,我是混的,我爸爸是葡萄牙人,我妈妈是广东人。”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确是高鼻,大眼,黄皮肤。他是一个快乐单纯的大男孩。他说他的梦想就是三十岁之前成为百万富翁。他略带伤感地说:“要是三十岁之前不能成为百万富翁,我这辈子就完了,再也没有成功的希望了……”我听后不觉哑然失笑。在十八、九岁人眼里,三十岁一定是一个很老,很老的年龄。他们以为所有的梦想都必须在年轻时实现。殊不知,人生是一个漫长的成长过程,成功与失败都是过眼烟云。重要的是在生命前行的过程中,我们的心智是否真正成熟。但他太年轻,还不懂这些。我们一路风驰电掣。他说他喜欢风的感觉,为此吃了不少罚单。很快我们就到了工作地点。其它人都没到,他麻利地重新排列组合桌椅,我要帮他忙,他说不要,这不是女孩子做的。我笑问他:“那什么是我该做的呢?”他说:“Victor会告诉你的。”

半个小时后Victor来了。过了一会儿,两个长得挺漂亮,打扮也很入时的女孩也来了。她们对我很友好。一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客人都没有。我有点心慌,不知所措地坐在那。两个女孩倒是很安心,一会儿和Victor说笑,一会儿又去逗逗那个大男孩。后来她们索性自顾自唱起卡拉OK。十二点了,还是没有一个客人。我心里嘀咕:这是什么破酒吧,还请这么多人,看你怎么付我们工钱。Victor对我们说:“再等一会儿,没有客人我们就收工吧。”又过了一阵,两个女孩对Victor说了声:“Bye-Bye.”就往外走。可几乎同时,有五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那两个女孩也就留了下来。待他们坐定后,我赶快跑到吧台要帮端饮料和酒。男孩说:“我是Waiter,这是我做的事。”就在我不知所措时,我听到Victor叫我。我跑过去。Victor对两个女孩说:“今天是Lily第一天上班,你们带她过去和客人聊聊天。”我只好跟着她们坐到客人旁边。一聊发现他们来自台湾。都在IT行业工作。我问他们知不知道台湾的英业达公司,他们说知道,一个相当不错的公司。我说我来加之前就在这家公司工作。他们很惊讶,问我为什么现在在这工作。我说我要养活我自己呀。我在这没有任何工作经验,我需要经验。他们笑说这的工作经验对你未来没用。两个女孩看我和他们谈的挺投机,就站起身,跑到旁边去唱歌。两点左右,他们付钱离开,临走前,其中一位对我小声说:“这儿不适合你,换个工打。”回到家,我告诉老公我的感受,我怎么感觉不像真正的女招待,倒有点像三陪。老公说:“既然如此,那就别去了。”我说:“明天我再去一次,把今天的工钱拿到。”第二天,到了那儿发现老板Victor已经先到了,另外还有三个陌生的女孩。有两个打扮前卫,说一口流利的英文,一看便知是第二代移民。另一个穿一件紧身黑衣,年龄稍长,一个人很落寞的坐在一旁。我跑过去和她搭讪。她告诉我她白天在衣厂打工,晚上想到这再赚点小费。我说你不睡觉了,这要两点多收工,你第二天再去上班能行吗?她说她想试试。在我们闲聊的时候,有几个客人光顾,一个显然是老顾客,两个杭州姑娘和他很熟的打着招呼。两个前卫女孩被老板喊去招呼刚进门的客人。老板经过我身旁时,打量我一下,突然对我说:“Lily,明天你换件衣服。”我不由地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穿着,一条牛仔裤,一件宽松粗线毛衣。我不高兴地回道:“换什么衣服?”他指指我身旁的黑衣女郎:“象她那样风格的衣服。”我马上摔过去一句:“我没有。”他看看我笑笑的走开。过了一会儿又急急地跑到我身边对我小声说:“Lily,帮我过去照顾一下那个客人,他不想跟那两个女孩聊天。” 我抬眼望去,只见前卫女孩们正悻悻离开座位,朝我们这走来。我看看老板,想想他其实是个挺不错的人,生意做的也不容易,就帮帮他吧。这样一边想着一边就答道:“好吧,那我试试。”我走到那个先生面前,笑着问他:“先生,你愿意和我聊天吗?”他抬眼看我,我也低头看他-一个斯文的戴着眼镜中年男人。他用香港普通话对我说请坐。我坐下后,他问:“小姐,怎么称呼你?”我答:“Lily”他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说:“你怎么和她们不一样?”我问:“怎么不一样?” 他说:“穿着啦,气质啦。”我耸耸肩不知如何作答。他又问:“你在这工作了多久?”我说:“两天。”说:“难怪,你要是工作久了,可能会和她们一样。”我答:“可惜没有这种可能,我不打算干了。今天是我的第二天也是最后一天。”他接口道:“这的确不适合你,你从那来?”我答:“南京,对了,怎么称呼你呀?”他沉吟片刻道:“姓丁”我说:“哦,叫丁一。”他看看我笑道:“为什么叫我丁一。”我说:“你连你姓什么都要想一会儿,那说明你不想告诉我你的真名字。既然给自己取名为丁,那就简单到底,叫丁一好了。”经过这番对话,我们彼此的戒备好像一下减少了许多。之后的聊天也显得自然和轻松。谈话内容很少涉及个人,我只知他是在加拿大完成学业,后回香港发展。他对大陆的很多事都有了解。故我们的话题从大陆的现状到历史、文学、地方风俗。时间很快过去,当他抬臂看时间时已近一点。他对我说:“时间不早了,你不是说你不想在这干了吗,那我送你回去,你愿意吗?”我说:“好啊。”他就跑到老板那去说了几句。老板又把我叫到后面对我说:“Lily,那位先生要带你出去,你愿意吗?”我说:“愿意啊。”他说:“如果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不过他看上去是一个很好的人。”我点点头便跟着那个丁先生往外走,混血男孩快乐地跟在我身后悄悄地对我说:“Lily,他很有钱。”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你看看他的车,还有他给我的小费。”说着把手上拿着的钱在我眼前晃了晃。我坐上车,丁先生转头对我说:“你知道这是什么车吗?”我答:“对不起,我不懂车。”“坐什么车很重要吗?”我反问道。他笑笑不语。我们又开始闲聊。车开到downtown,他在一家银行门口停了下来,叫我坐在里面别动,他一会儿就回来。过了一小会儿,他就匆匆出来,继续开车送我回家。当车开到我所住的小白楼前,我对他说了声:“丁先生,谢谢你送我回家。”就准备开门离去。他说:“等一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对我说:“Lily,这里面有一千五百加币,我本来想到银行去取一张千圆加币给你看看,可惜他们关门了,机器里出不来这么大面额的票子。我想这一千五百够你两个月生活费了。明年一月去上学吧。打这些工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别浪费时间,好好复习功课。”我听了他的话心里万分感激,我对他说:“谢谢你,丁先生。话我记住了,但钱你收好。我受的教育是‘无功不受禄’谢谢你一片好意。我走了。”刚要推车门,他一把拉住我,态度很诚恳的对我说:“Lily,你听我说,我在加拿大受了教育,我很喜欢这个国家。可是这么多年我都在香港做事,很多年都没有给这个国家交税。你收下这些钱只当是替国家收税。”我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什么逻辑?他将信封往我手里一塞说:“下车吧。你别把我当你们的雷锋,要是你不漂亮,我可能也不给你。”说完慧黠地对我挤挤眼睛。我下了车,看着手中的信封,心里百感交集。在我三十年生命历程里,得到了太多的友爱、鼓励和支持。也正因为这些,在生活的道路上无论碰到什么样的困难和挫折,我都尽力坚守做一个诚实和善良人的信念。

此后,老公接到渥太华大学要求他的GRE分数的来信。老公便辞去饼厂工作,专心在家学习,准备考试。而我也在不久找到一份第二年初为别人带孩子的工作。那一年的圣诞,我们和峰、梅以及其它几个新认识的朋友在我们住的小楼开了一个快乐的圣诞新年Party。之后,我们就搬到多伦多北面-离要带的孩子家近一点的地方。女儿也在四月由朋友从中国带到了我们身边。我们一家终于在多伦多团圆了。

在随后的一年里,我带着五岁的女儿梦迪,三岁男孩查理和几个月大的女孩海伦过着类似全职母亲式的生活。这种打工对我来说是一种体验更是一种享受。我常常带他们出去散步,有时会碰到一些陌生人前来打招呼:“你好福气啊,这么年轻就有三个可爱的孩子,还准备要吗?”起初我还解释,后来也懒得多说,欣然接受别人羡慕的目光。很多年后,女儿还常对我说:“妈妈,我真喜欢你带我、查理和妹妹的时候,那时候你天天和我们在一起,讲故事,玩游戏。我喜欢那时候!”是啊!那是一段平凡却又充满了孩子银铃般笑声的日子。每当忆起那些时光,我的心就会在一首熟悉的歌谣里轻轻飘荡--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
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
听妈妈讲过去的事情

孩子,还记得我曾经和你们讲的故事吗?愿那些美丽的故事永远存留在你们的记忆里。

留学梦

打工给我们在加拿大立足提供了物质保障,却不能满足我们精神的追求。在到加拿大之前,我们是先着手办出国留学的。老公在考完托福准备GRE时,听到有关移民加拿大的消息,在经过一番调研后,我们决心做一回‘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要求只做过澳大利亚、新西兰技术移民的小移民公司为我们做一次申请加拿大技术移民的尝试。公司老板心中无底,但在我们的强烈要求和鼓励下,也只好答应替我们试一试。结果是出乎意料的顺利。从申请到拿到移民纸只用了半年时间。故我们到加拿大是以技术移民的身份而非留学生身份,可留学梦一直深藏心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我的人生理想。虽说我们还没有陶渊明的“不为五斗米而折腰”的气魄,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仍是我所向往的人生最高境界。可到了加拿大几个月,每日都在为基本生计奔波劳作,感觉离自己所追求的人生理想,所向往的人生境界渐行渐远。我开始自问:“难道我们离乡背井,远离亲人就是为了得到这样的结果吗?”答案当然不是。怎样才能改变这样的处境呢?

上学,只有回到校园我们才可能有时间,有心情去寻找我们未来的发展方向,去找回属于我们的精神家园。就在这时,老公在报上看到XX学院招MBA学生的招生广告,这个广告仿佛是黎明前的一道曙光给我们带来了新的希望。老公和我抽空赶到该学院,学院设在一小型Plaza里,看样子是租了一个区域,再将其装修成几间教室和会议室,教学设施非常简单。一自称为学院秘书的女士接待了我们,向我们热情洋溢地介绍学院情况。她告诉我们:学院成立于八十年代初,主校园在温哥华,多伦多的这个分院是去年才开办的,故规模较小,但师资力量还是很强的,请的都是名校老师。目前学生来源主要是一些有工作的,所以学校的课程大多设在晚上。白天可以做自己的事。现在报名,一月份便可上学。一年之后,就可拿到美国大学的MBA学位……老公被她说的心动,唯恐失去上学机会,视而不见我的眼色,掏出支票就付款。待我们付完钱离开学院站在寒冷的风中等公共汽车时,老公突然笑笑地说:“我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像方鸿渐,这所学校不会是第二个克莱顿大学吧?”看着他略显不安的样子,我忍不住调侃道:“克莱顿大学倒不会是,毕竟它还有几间教室,再说假如它是翻版克莱顿大学,一定会让你再多交点钱,送你一个博士学位。你也好靠它回国混个教职什么的。可惜只提供硕士学位,方鸿渐的待遇你是轮不上了。”老公哭笑不得的看着我,摇摇头有点后悔地说:“刚才好像是急了点,不该马上付钱,那现在怎么办?”我说:“怎么办?总不见得现在就折回去,把支票要回来吧,人家以为我们有病。”他想想也有道理,只好先乘车回家再商讨。

一日,我和老公在超市碰到不久前经朋友介绍认识的田博士。田博士是89出来的民运人士,一直居住在多伦多并在约克大学拿到人类学博士。虽与他只一面之交,但见到他还是有‘他乡遇故知’的亲切和信任感,连忙把困扰我们心里的这件事告诉了他。他听后,批评我们急病乱投医,说想早点上学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上学的目的是什么一定要搞清楚。他最后说:“走,我带你们去见一个朋友,他是牧师,我刚到加拿大的时候,他帮我走出许多人生误区,现在我有什么问题仍会找他商量。”于是我们便坐上他的车赶到不远处的牧师家。

牧师是一个六十岁左右很有学者风度,和蔼可亲的老人,他和他气质高贵的太太热情的接待了我们。当听完我们的经历后,老牧师缓缓地对我们说:“我在加拿大居住了几十年,期间见到许多和你们一样受过高等教育并有一定的技术背景的年轻人,一到加拿大都希望马上能找到专业工作,不幸的是其中只有很少的人能做到这点,大多数的人一开始都很难。但是一旦他们回学校冲一些电,毕业后专业工作基本上都能找到。最关键的是一开始不能急,要好好规划。你既然已收到渥太华大学要求GRE分数的来信,那就说明他们有意要录取你,我建议你静下心来复习考试。”说着笑眯眯地用眼睛看看老公,然后继续道:“渥太华大学是一所相当不错的大学,你去继续学你的专业会得心应手,还有可能拿到奖学金,学习时间虽然长点,但在上学过程中你会对加拿大以及你学的专业有更多的认识和了解。这些对你未来成功都会有很大帮助。你交钱的那个学院并不是正规大学,上学很容易,拿文凭也很容易,但出来后你是不是真的学到了什么,或能不能找到工作都是一个很大的问号。更何况MBA专业很多公司是要看学校的……”

牧师的一席话帮助我们打消了投机取巧的念头,也坚定了我们退学的愿望。

第二天,老公就打电话给那个学院要求退学,接话小姐先问为什么,待我们说出理由后,又告知我们她做不了主。问谁可以做主,说只有校长。我们又要求见校长,答曰:校长不在多伦多,什么时候过来不知道。没有办法,老公只能不断的打电话,问询校长踪迹。‘金诚所至,金石为开’秘书终于告诉我们校长来校日期并为我们预订了一个见面时间。到了约定的时间,我赶到学院,见到校长。他挺客气地接待了我,听我说完情况后,对我说:“你先生不能来上课,你可以来啊。”我一楞禁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就在这个间隙他向我介绍这个学院如何如何好,MBA这个专业如何如何有发展。希望我推荐更多的大陆新移民朋友去他的学院读书。最终我不得不打断他的滔滔不绝。我说:“校长,你的学院可能很好,可我真的没有兴趣读MBA,希望能退回我们的学费。”他见我态度坚决,只好说:“好吧,我们可以退学费,但需收五十块手续费。”我想:五十就五十吧。五十块让我们明白任何投机取巧的想法和行为都是要付出额外代价的。

之后,老公辞去饼厂工作,专心在家复习。几个月后考了GRE,成绩不错。把成绩单寄给渥太华大学,不久就收到录取通知。只是信中表明第一学期无奖学金。但我们已非常开心,毕竟我们走上了一条正确的轨道。就在我们托朋友在渥太华找好房子,老公准备动身去渥太华大学的几天前,一件非常戏剧性的事发生了。那天晚上,老公突然说好久没有查Email了,要走了看看有没有什么信件。那时候我们用的是图书馆的信箱,是非常老的一种TELNET。因为挺麻烦,基本上很少用信箱。但那晚老公竟神使鬼差的查起Email,一看惊一跳,当天温莎大学一教授发了一封邮件,信中一开始便说,他愿意收老公为研究生,并提供一笔数量可观的奖学金。因为时间太急,怕失去学生故先发Email通告,正式通知将随后寄到。我们简直被突来的喜讯搞得不知如何是好,又去咨询在加生活多年的朋友,结论是上温莎大学。他们的观点是:虽然温莎大学的名气没有渥太华大学大,但在加拿大也还是不错的学校,再者它的地理位置优越紧靠美国边境,毕业后,就业市场较大,可选择美加两边。于是老公采纳朋友的建议决定上温莎大学。

老公到温莎上学不久便开始为我选择联系学校,在仔细分析比较之后,我决定报考St.ClairCollege计算机专业。整个申请过程出人意料的顺利。本来准备好的入学考试也被校方免了。至此,我们俩人的留学梦想在到加拿大一年内都成为了现实。我们感到无比欣慰。在异国飘泊的一年里,我们看到听到很多沉沦和迷失的故事。我庆幸在那一年里我们结交了很多好朋友并得到他们无私的帮助。我更庆幸我们能在艰苦的日子里彼此相依,互相支持。

是朋友的帮助,是彼此的关爱使我们终于梦想成真!

学生生活

97年9月份,与老公同时开始学生生活的还有女儿梦迪。她和男孩查理每天坐校车到一个相当不错的幼儿园去上半天学前幼儿班。一日女儿回家,告诉我膀子痛,我一看她的右臂上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指甲印,心痛得都快掉泪。强忍着泪水问:“宝贝儿,怎么回事?谁掐的?”女儿楚楚可怜地说:“一个女孩,我坐在她旁边,她和我说英语,我不懂,她就掐我……”我告诉女儿以后碰到类似的事,先反击让对方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再报告老师。女儿噘着小嘴喃喃地说:“妈妈,可我不会说英语。”是啊!语言岂止是我们这些漂流异国的成人所面对的最大挑战,它同样也是跟随我们一起漂泊的孩子们所必须面对的挑战。在国内,他们都是一群被父母、被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宠着的孩子。到了国外,他们只有爸爸和妈妈可以依靠,而父母若是为了生计忽略了他们的需要和问题,那将给他们小小心灵留下怎样伤痛的记忆啊!想到这些,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尽力保护好女儿,不让她再受这样的委屈。此后,除了让她尽快学会英文外,也教她如何和小朋友们相处以及怎样保护自己。每天放学都要询问学校情况,看她是否过得快乐。加拿大虽说是一个移民国家,但有些白人在骨子里还是有种族偏见的,面对这样的人群,我们要有勇气更要用智慧去对付。记得有一个星期,女儿总是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问她怎么了,她又说没什么。当时我的学业也很紧,也就没深究。到了周末女儿却突然对我说:“妈妈,我不想上幼儿园了。”我问:“为什么?”她说:“新老师不喜欢我,她总把我玩的玩具拿走给别的小朋友……”我听了气愤极了。星期一放学接女儿时,找到那位老师,心里虽然气得要死,脸上却还挂着与她们一样的礼貌微笑,先称女儿以前是如何喜欢这间幼儿园,但最近却不知为什么她不想上幼儿园了。再说:“Mandy是一个腼腆而敏感的孩子,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什么都明白。我每天都会问她学校发生过什么,你是新来的老师吧?看的出你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希望你能帮助我女儿重新喜欢这个幼儿园……”话说到这个份上,女老师自然心知肚明,从此对女儿以礼相待。学期结束时,还从家里带了照相机,搂着我女儿照了张师生甜蜜照送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女儿一天天长大,她的英文是地道的北美英文,她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作派也十分北美化,可她的朋友们依然是亚裔为主。相同的肤色,相似的文化背景使孩子们在学校里形成一个个的族裔群体。这种现象在我就读的学院以及老公所读的大学里也自然出现。这就再一次验证了“人以类聚”的不变真理。

在我们一家都做学生的几年里,日子过得忙碌而快乐。老公的RA、TA以及我课余打工所挣使我们成了较为富裕的中国学生。这也是老公最早在中国同学中买车的原因之一。老公是车迷,按他的话:“当年想出国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可以开着自己的车到处跑。”当然几年后我们在中国的很多亲朋好友也都开着自己的车到处跑了。这是后话。老公在拿到驾照,还没有买车的几个月里,几乎一有空就去租车。然后拉上我和女儿温莎附近到处逛。有时我忙,没时间陪他,他便载上同学一起疯。一次和同学合伙租了辆豪华加长林肯跑尼亚加拉大瀑布,一路飙车,引得路人侧目。车瘾直到买了自家车多年后才算过足。

而我在课余打工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加拿大的温莎与美国的底特律只一河之隔,可两个国家人的性格差异却很明显。这种差异首先体现在两边的海关官员身上。美国的海关官员总体上较加拿大海关官员开朗风趣。那时我和同学经常把加拿大食品运到美国,其中运的最多的是坚果类。一次过关,一个老官员问我车上带的什么,我答:“Nuts(坚果)”他立刻转身对站在一旁的另一官员笑说:“哈哈,这个年轻姑娘说你是Nuts(笨蛋)。你可真是Nuts。”所有人都哈哈大笑。当然这些都发生在911事件之前。事件之后,美国海关官员大多变得异常严厉。而加拿大海关官员却保持着一贯温和而不苟言笑的作风。

频繁的出入美国也让我萌生了要到美国读书和工作的愿望。我和老公在拿到加拿大学位和文凭后不久就双双如愿以偿地进入密西根W大学继续深造。读书期间对美国人和美国文化有了更深的了解和认识。我发现:美国人大多很爱说话,却没有耐心听别人说话。我曾经和几个美国人在一个小组学习,除了我一个听众外,其余都是演讲者。一次,我们小组作Presentation,事前开会统一好写什么,讲什么,可到了那一天,讲的人完全自说自话地按照自己个人意见行事,最后集体得了个低分,弄得大家不欢而散。那时候,我以为美国人就这样,没有合作精神。可待我到公司上班后才发现,美国人是非常强调团队精神的。你若没有与人合作的能力是很难在公司呆久的。他们强烈的自我意识也只有在做学生时过过瘾。一旦与经济挂钩,他们还是能够合作的。这是美国人的一大优点,讲究实际。我从同他们的交往中学到很多可贵的东西。当一些同胞因为经济不景气,毕业后暂时找不到工作而抱怨读书浪费时间和金钱时,我却依然感谢上帝赐予我几年宝贵的学生生活。在我看来,生活如流水,是一个缓缓前行的过程。我们是什么做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过程中我们学到了什么,感悟到了什么,我们是否真的乐在其中。

当今天的我回首往事,几年前的学生生活历历在目,它们是如此鲜活的留在我的记忆里。我知道:那段生活是我生命乐曲里最忙碌,最充实也是最难忘的华彩乐章。

白领世界

在上学时,校园里流传着这样一句戏言:“毕业就是失业”。等老公和我毕业时,正赶上美国经济大萧条,一句戏言不幸言中。当时受冲击最强烈的行业就是火了数年的IT行业。其实老公当年在加拿大读自己的环境专业时,就有很多同学受不了IT的火爆和高薪的诱惑而改读计算机。老公却坚守自己的专业,在写论文阶段就很幸运的找到一家大公司的化学工程师的职位。他很为自己的明智和不跟风的态度和行为自豪。可上了几天班就发现这个所谓白领工作是有其名而无其实。他除了要和车间工人一样三班倒外,还每天必须比同班工人早到。既享受不到白领坐办公室的清福,有享受不到蓝领受工会保护的待遇。心中渐渐不平,再加上工作环境的不如意渐渐萌生了改行念头。在上了几个月班后,终于下定决心离开那家公司重新回到学校,改读计算机专业。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美国的总统换届选举以及市场经济的变换让IT行业的就业市场一落千丈。过去,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只要简历一发出去,即使还没有毕业,手上就会拿到好几份Offer,可才几个月,风云突变,毕业生把简历发出去常常是石沉大海,了无音讯。找工作本身就变成了一份最艰巨的工作。我想:那几个月可能是老公一生最有压力,最努力的几个月。白天不是和我一起到学校再上上课,就是做面试准备或赶到不同地方面试。晚上就在网上找工作发简历。常常我睡了一觉醒来,还见他满眼通红的坐在计算机前。好在“苍天不负有心人”,毕业后的第四个月,终于得到了俄亥俄州T大学计算机中心系统分析员的职位。虽说T大学离我家单程就要化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但2001年春天能找着专业对口的白领工作已让老公感到幸运有加,哪里还会在乎路途的遥远。但上帝似乎很眷顾老公,在他不辞辛劳的跑了一个半月之后,密执安州的O大学又给了同样的职位,不仅薪水高出T大学许多,而且离家近了一半的路程。当然老公毫不犹豫的跳了槽。至此,老公终于如愿以偿的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成了名符其实的白领一族。

而我在2001年6月毕业后,因为有老公的一份工作支撑再加上工作市场的不景气,就尝试走另一条路。可事实上经济萧条的影响是涉及各行各业的。最终只能回到自己的专业,在一番苦寻后找到一份计算机软件工程师的职位。但工作不久我就发现这家小公司有一个很特别的现象,每天只要我们那位分管技术的年轻Director一出现在办公室,就有人排着队等在他的门口,有些是汇报工作,有些则纯属请安。我的办公桌就设在他的门边上,故只要他在办公室,我简直就象身处闹市,很难得安宁。公司自老板,总裁到Director以及大多数雇员都是波兰后裔,所以公司的聚餐和重要活动必到位于Troy市的一家波兰会馆去。那一年布什总统到密西根接待访美波兰总统也是选用这家会馆,但说实在,那的食物和装璜我都不敢太恭维。一日,同事John很神秘地对我招招手,轻声对我说:“Li,跟我来。”我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跟他走到厨房间,发现桌上有个大蛋糕。我问他:“今天你过生日?”他说:“不,是为Brain(我们的Director)准备的。他明天要去英国度假。”我说:“那真巧,他的生日在度假前一天。”John一本正经地说:“不,不是今天,是下个星期,因为他要度假,所以我们要提前给他一个惊喜。”听后,我禁一时语塞。到公司半年多也未见给谁过个生日,怎么他的生日就这么特别?可见,外表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在乎的老美对掌握他们饭碗的人也是很在乎的。马屁原来不是中国人的专利,而是世界通用产品。渐渐地,我越来越不喜欢这家公司的工作环境。每天上班对我来说成了一件很不享受的事,那时我算真正体会到了老公做化学工程师的不愉快心理。好在年底,公司因经济的原因开始大裁员,我如释重负的回到家中。之后我又经历了一些挫折和坎坷,最终得到了现就职的D公司软件工程师的工作。

我和老公分别在北美奋斗了几年后才找到彼此心仪的工作,进入到北美的所谓“白领世界。”但北美的白领其实是一个不很实惠的阶层,因为受过高等教育,就表明你有一技之长对自己的职业生活就该负责,故白领是得不到工会保护的。公司裁员,白领阶层更是首当其冲。而拿到的薪水并不一定比蓝领高。D公司的几个老清洁工的工资和福利待遇远远超过我们这些白领,而且工作稳定。从他们的工龄就可以印证这点。难怪一个教授朋友会在他的一篇文中叹到:“我要是有个女儿,宁愿给她找个身为工会会员的邮递员,而不敢轻易把她嫁给一个上下没着落的博士”

由此可见,靠一技之长找饭吃的白领在内心深处隐藏了多少对于蓝领工作稳定的由衷羡慕。但即便如此,中国的父母们又有几个真能拥有只要求孩子树立当蓝领的远大目标的洒脱呢?更何况,今日蓝领工作的稳定性也今非昔比,大量的劳动力强的工作不是由机械化替代便是输出到第三世界,北美的蓝领世界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幸而,现代科技的社会,蓝与白的界限越来越模糊,属于哪一个世界也渐渐很难分辨。重要的已不再是你属于哪一个世界,而是你能以怎样的心态对待你所从事的工作。你的努力和所得若能成正比,谁又在乎这蓝与白的色彩区别呢?

业余天地

一日老公看报,突然抬头对我说:“报上有健美操班招生广告,你要不要报名参加?”拿过报纸一看,温莎中国艺术学院赫然在目。温莎有一个中国艺术学院,我们这些号称老温莎的人居然不知道。仔细一看,联系人是朋友文,打电话过去,才知学院成立不久,它的宗旨是增进旅居加拿大华人和当地居民的文化交流和了解。丰富海外华人的文化生活,并帮助他们教育子女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了解和认同。文热情邀请我参与。想想这么多年来一直忙于自己小家庭的建设,业余时间要不是同朋友们聚聚,就是出外旅游了,华人社区的活动几乎很少参与,更谈不上关心。现在朋友既然力邀,何不去试一试?于是抱着玩玩的心理走进了健美操班,老公则走进了合唱班。没想到,这一参与便走进了一个业余新天地。学院年轻美丽的许老师不仅把我们这帮妈妈们的艺术细胞激活了,还把孩子们的艺术天赋开发了。妈妈们的健美操和孩子们的中国舞从温莎的舞台一直跳到河对岸的密西根舞台。

在我们走进这个艺术天地后才发现小小温莎可谓藏龙卧虎,很多艺术专业人士在此居住。平时他们利用业余时间或开班授课或个别辅导,大型节日前便为大家编排各种艺术形式的节目--合唱、双簧、舞蹈、时装秀、歌表演、小品等等。而一帮没有受过任何艺术训练的技术专业人士则拿出他们特有的专研精神认真学艺,虽达不到专业水准,但自娱自乐是绰绰有余。

而我最幸运的是不仅能欣赏到舞台上的精彩表演,还能观赏到幕后的种种趣事。一次我们排演歌舞《卡秋莎》,歌练好了,舞排成了,可服装穿什么却成了问题。好不容易达成共识:穿一身类似于前苏联女兵的服装。上衣和裙子好办,肩章和帽子怎么弄?大家拿着报纸比试着剪裁着,总也不满意。站在一旁的老公看了我们一会儿,居然自告奋勇的说:“你们要是帮我买一些和你们裙子同色的布,再买一点胶,你们就不用管了,我负责替你们做好。”女士们一听都说:“好,明天就给你买到。”乐得把重担卸下。演出前的晚上,老公把一块大布和一叠硬纸板放在面前比划着,不善缝纫的我赶快逃到楼上卧室。半夜,老公把我摇醒,手里拿着一个帽子和一副肩章很兴奋的说:“快起来,试试看。”我睡眼惺忪的把帽子望头上一扣,跑到镜子前一照,嘿,还真不错!看不出老公还有点设计天赋,要早知道有这个才能,当年应该去学服装设计,说不定现在也混成了一个什么著名服装设计师,每天在巴黎的时装界,美人堆里晃来晃去。我一边试着服装,一边和他调侃着,那一晚睡意全消。

另一次在我家地下室排练,马导给我们编排歌表演《阿拉木罕》。他对着四个大男人说:“你们每个人都必须表现出各自角色的性格特征,他手指其中一位:”你要扮演一位憨厚老实的男青年,所以一定要用神态,形体表现出他的憨。知道怎样表演吗?”“不知道”被问者挺老实的回答。“就你这样就很憨,但在舞台上你需要更夸张得表现出来。必须要这样。”只见他瞬间变成了一憨小伙。“要这样!好,去想想再练练看。”手又指向另一位:“你要表演的是一位娘娘腔的男人,所以要这样。”他迈着扭捏的步态缓步走来,站定,扭腰,兰花指在面前轻轻一挥,一个媚眼一抛,‘死相’随之出口,再扭腰,再缓步走回。好一个娘娘腔!大家都被他的表演镇住了。“你来试试看”他要求道。那男子尝试模仿着。“不对,你这样是老太擦鼻子,要这样。”说着,又示范了一遍。豆大的汗珠,从他凌峰式的光头上滚落下来。大家都叹服道:“真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啊!”

最有趣的一次,许老师在我家给要去美国演出舞蹈《追月》的少女们化妆,她化着化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老公小黄用广东话一边说,一边又拿出一根红色的彩带晃来晃去,小黄点点头,转身离去。过了半个多小时,小黄兴高采烈地跑回来,一边兴奋的说着广东话,一边把一卷红色彩带交到许老师手中,她接过说:“谢谢!”当眼睛落向手中的彩带时,脸上的微笑一下子消失了,一阵小粉拳雨点般朝小黄抡挥过去。我们一群不懂广东话的看客连忙抗议,要求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来许老师发现少了一些银白色的彩带,要小黄赶快去她指定的商店买,小黄千赶万赶,好不容易在商店关店前十分钟赶到店里,并买到彩带,可买回的不是银白而是红色。小黄也很委屈,他无可奈何笑道:“你既然要我买银白,那你干吗要拿红色的在我眼前晃呢,害我在店里只想到红色?”许老师说:”我那是告诉你要这个款式和尺寸啊!再三告诉你不要红色要银白。”我们听后都哈哈大笑,谁让你们俩说我们都听不懂的鸟语,我们也没法帮忙提个醒,要怪就怪广东话,都是它的错!

在这些平凡的小事里,我找到了写作的灵感也发现了很多人身上不易被人注意到的特殊才能和优秀品质,而他们中间最让我感动的当是艺术学院创始人之一云。她小小的身躯里似乎蕴藏了无数的热情和能量,事无巨细她都脚踏实地认真对待。或许正是被她的热情所感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义务参与到这些活动中来。小小的温莎华人社区变得热闹非凡,害得我们居住在其它大城市的朋友一有空就不远千里赶到我家,为的就是享受一下中国文化艺术。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外表看上去没有什么艺术细胞的云怎么会想起办艺术学院,她认真地想了想回答说:“起初就是看到很多人回国,回来就津津乐道国内的繁华和夜生活,抱怨国外的单调和无趣。听多了,就不服气。为什么在海外我们就不能创造丰富的业余生活?于是就把想法付诸于行动,我虽然没什么艺术细胞,可我能把专业人士和有艺术细胞的人组织起来呀……”

一个念头、一份执着再加上一颗奉献的心就能开辟出一片新的天地。从古至今,人类就是这样将梦想变成了现实。在异国的这片中国文化艺术天地里,我们获得的岂止仅仅是艺术的享受?河山只在我梦里,祖国已多年未亲近。那深藏于每个人心中的浓浓中国情啊,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自由天地!

信仰之路

到加拿大不久,我们就强烈地感受到这是一个有宗教信仰的国家。随处可见的大大小小教堂便是最好的明证。在我们住进Dondus的小白楼不久,就有一位叫Joesy和Paul的中年夫妇来敲门。他们称是耶和华的见证人并十分真诚地要求我允许他们向我传道。我问:“耶和华是谁?”Joesy说:“耶和华就是上帝。”当时我正希望有人能和我多练英语,就同意让他们每周来我家一次。在同他们的交往中,我开始阅读《圣经》,渐渐地对上帝和他们的组织有了一点了解和认识。他们认为:当今政府已被魔鬼掌控,现代社会是污浊横流的社会,他们反对一切世俗的东西,也不过任何世俗的节假日(包括圣诞节)。他们绝不献血,认为血是人的生命。Joyse和Paul还安排我们到他们的守望台基地参观了一次。那是一个严密的场所,要有特别的许可证方可出入。在那居住着上百对夫妻,都是丁克家庭。有孩子的夫妻是没有资格在那居住和工作的。一对夫妻一间房,房间设施就如三、四星级宾馆的设施。一日三餐集体供饭。工作轮流转,也就是说如果这个月你在餐厅做,那么下个月你就到洗衣房,分工平等。周末有固定的外出时间。总而言之,那是一个自成体系的社会。它让我想起中学学到的“共产主义”。

之后,我们在街上碰到两个年轻的摩门教传教人,他们用极标准的普通话和我们打招呼。我们当时惊讶极了,问他们从那学会的中文,他们告诉我们是在出来传教前受训时学的。摩门教的年轻人在婚前基本上都会离乡背井用两年时间全职传教。除了《圣经》,他们还拥有一本独特的经文《摩门经》。他们教会的主要基地在美国的犹他州。因多年前曾实行过多妻制,故名声一直不太好。初到加拿大,我对教会间的差异没有任何兴趣,只感到他们都是非常好的人,很愿意同他们交往做朋友。

但当我越来越多的阅读和理解《圣经》后,我坚信:《圣经》是上帝默示的唯一的一本经文。在中国我没有读过《圣经》,只读过诺亚方舟的故事,那时候只当它是一个神话故事。可我是一个天生的有神论者,我总觉得在瞑暝之中有一个万能的神在掌管这世间万物,但他有何特征、是什么形像我并不知道。读了《圣经》,去了教会,他的形像在我心里渐渐清晰起来--公义、圣洁、慈爱和全能。过去做人只按着社会世俗的好人标准去做并得到很好的口碑。可读了《圣经》经文,才发现世俗的标准与神的标准之差异,悦人的未必悦神。就好比我们做一切善事,但心中却没有爱,那善事毫无意义。正如神说:“我若把一切所有的分给人,又舍己身被人焚烧,却没有爱,对我仍然毫无益处。”神的话是真理,要把真理运用到生命中就会发现那有多么的艰难,尤其是在受挫折的时候。记得在我第二次找工作的时候,我在心中设了新工作的标准--力所能及的工作,薪水高低无说谓,地点最好离家近等等。我觉得我的要求非常合理,我开始诚心祷告,但希望却在现实中一次次破灭,我对神的信心也在失望中渐渐减小。我想:神不爱我。他说过:“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可他却不赐我一份力所能及的工作。我一边怨恨着,一边一意孤行着。星期天到教会听牧师讲道,那天他正在讲解“你们祈求,就给你们”这段经文,他说:很多人会以为这句话就是我们想要什么,神就给什么。若你到赌场赌钱想赢钱就祈求,那神就让你赢。那么这个神就不是神,他是你的工具,是你的仆人。你们所求是要符合神的心意,在他眼是对你有意的,他一定会给你。就如他在马太福音第七章所说:“你们虽然邪恶,尚且知道把好东西给儿女,何况你们在天上的父,难道不更把好东西赐给求他的人吗?”这番讲道仿佛是神透过牧师的嘴说给我听的。于是我不再像一个固执的孩子按照自己的心意祈求,我放下心来求神按他的意思赐一份在他看来适合我的工作。几个月后,我得到现任公司的工作。我必须承认这份工作比我梦想的,比我企盼的更适合我。

从此,我更加坚定了跟随上帝的信念。但跟随神的道路是崎岖和艰辛的。当生命中的另一场风雨在我最不经意的时候向我袭来时,我一下被打懵了,我被痛苦紧紧包裹。我靠着自己一身的血气在苦中流泪,在苦中挣扎,在苦中呻吟。我希望快快的脱离这无边的苦海,但神没有允许。在无眠的夜里,我仰望星空问在天的父:“为什么你要让我受此磨难?为什么信任换回的是欺骗?为什么真诚得到的是虚伪?”上帝无语。却借亲人朋友的手为我擦干泪水,为我医治伤痛。在寂静的夜里,我仿佛听到了那来自遥远天际的声音:“孩子,忘掉过去!学会爱和宽恕吧!我会让你知道故事背后的意义。”

是的,学会爱!神告诉我: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失礼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动怒,不计较人的过犯;爱是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将是我一生的功课。

回首在加走过的十年路,有鲜花,有荆棘,有欢笑,有泪水,更有上帝无限的爱。我想:我这一生可能都不会有高尔基的勇气能够对着苍茫的大海喊道:“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可生命中的雷电风雨却不是我们所能预料的。现实生活里也并非完全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但我相信:只要有神相伴,我便能坦然地接受风雨的洗礼。只要有神同在,我便能无悔地面对欠收的土地。

因为耕耘过的土地会有辛勤的痕,风雨后的天空会有一道七彩的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