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初恋美国女孩
·昌·一、岁月
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无意间打开电视,看到一些中国北京的背景,好奇心驱使,慢慢看下去。平常我很少看电视,这次不看尤可,一看之下,吓了一大跳,世间真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原来那是一个叫“美国下一个顶级模特”的现实电视节目,里面有个名Chantal Jones的模特,相貌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女孩子一模一样,惟妙惟肖。
她虽然落选,但也许是我先入为主偏见,总认为她是所有竞选者里面最漂亮的。既然她叫Chantal,就姑且叫她“姗”吧,下面,就是寻常的笔者与她一段寻常的故事。为免大家失望,先打预防针:这故事不含黄素,想看色情文学者请改光顾“棉棉”。
岁月无情,已经是近三十年前的事情了……以前,要是有人要我公开这些秘密,我是绝对不肯的。现在时过境迁、年纪大了,脸皮越来越厚,慢慢就不怕了。一方面是自揭疮疤,一方面也是自我疗伤,挖出来舒服一点。最近十年,很多医学报告都说:把内心最深处的感想写出来,是最佳疗伤方法,比心理药石有效,连忧郁症都能治。另一方面,也希望借此文章,给大家介绍一下美国几十年前的社会,也许大部分读者不熟悉,权宜当这篇文章,是美国人文社会学科普吧,或者当作社交手册也未尝不可。如果令郎得益,我功夫就没有白费。因为笔者是男性,所以从男人立场说事,还请各位女士见谅。
先提一个小要求:请大家尊重作者版权、和作者隐私。
二、自知之明
我不了解中国女人、更不了解中国男人。虽然我喜欢大眼睛,但不喜欢白皮肤,看上去不健康;也讨厌大奶,因为我不是肚子饿得慌的婴孩。但看大家形容美丽的中国女孩子,“一白遮百丑”、“双眼皮”、“大胸脯”、“高鼻粱”,真奇哉怪也?这些不就是白种女孩的特征吗?索性找个白种人就得了,何必找中国人?更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看“红楼梦”看得太多,居然还有人喜欢林黛玉形、弱不禁风、常常生病、又小心眼的女孩?再说,找近亲本来就对遗传不利,怪不得体弱多病。究竟多病有什么好处?我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
人类文化、文明只有一万年,但石器时代人类在非洲草原上活了两百万年,从遗传心理学来讲,当然是石器时代对我们心理影响大。看那时代原始人,有一点男女是绝对不平等的:只有男人冒死打仗去俘虏外族女人,极少有女人打仗去俘虏外族男人。我们都是这些野蛮祖宗的后代,都遗传了他们的心理。
很多美国人俘虏中国女孩,但太少中国人去俘虏美国女孩。而且中国本来就男多女少,有很多女孩又被洋人邮购走,女孩供应更紧张了。如果一亿个中女配一亿个中男,剩下的二千万个中国男孩怎么办?唐人不找洋妞凑一下数、平衡一下,太亏啦,完全说不过去。
以前看老美泡中国妞,只有嫉妒的份;看中国人泡洋妞,只有羡慕的份。不过读书时太忙,也无暇多想。出来做事之后,请教高手,建议我到酒吧间去。于是我找到了本州最多人的酒吧,看准了那个全场最漂亮的女孩,左迟右疑、千思万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她聊天,总是太多帅哥在旁陪伴,令我不得要领。就算偶然没有护花使者,她愿意与我交谈,却会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个彪形大汉,过来干预,不愿成人之美。奇怪,为什么我不来的时候你不来?我来你马上来?
再回去向高手请教,请他到酒吧示范。他参看我行动,指导我说:你自己不是那么帅,干妈去跟大众竞争最拔尖的?应该找没有那么多人抢的对象入手,才容易成功。哦,我明白了,我没有姚明的身高、没有潘安之貌、没有加州州长Schwarzenegger的身材,癞蛤蟆吃天鹅肉?甭想。
也曾花过几百块钱参加婚友介绍所,但给我介绍的,一看就倒胃口,与我在他们广告上看到的大相径庭、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很纳闷,开长途车去找他们理论。见到老板,总算她没有直接说东方人不受欢迎:“你知道吗?我们有些会员有残疾,与大众不一样,有时候我们也很难帮他们找到合适的对象,只能把他们要求降低。你也是与大众不一样,我们没有东方人会员,又不能给你首选的女孩,就只能请你将就一点了哈。”
哼!原来视东方人如残疾?我有资格参加残奥运吗?我气得七窍生烟,几乎吐血。不管他们再说什么好话,离开这个种族歧视的组织,不再理会他们。可幸现在美国社会进步了,你们可能不会再碰到这些,像李小龙传记“龙”电影里的那种歧视故事。
管它旧社会新社会,天无绝人之路。记得以前看过一本书说:如果你天生不幸,与众不同,不必怨天尤人,应该利用你的不同,变为你的优点。美国还有一句话:化坏事为好事。(If life gives you a lemon,make lemonade.)我知道,我不能再去酒吧、不能再找婚友介绍所,必须另寻出路。对,我想找比我俊、与我相貌不登对的女孩,又怎地?我从来不强迫女孩,真不喜欢我的我绝不会硬追。如果别人想要我,大家是你情我愿,不行吗?我又不信命,路是人走出来的,高手启示不行,可以自悟。想减少直接竞争,不能硬碰硬,我自有我的“走后门”办法。果然,想通之后,改变方针,运行就通顺多了。
迪斯尼电影“一百零一只小狗”里说:单身最苦。我在中国时大家也告诉我:单身最寂寞。很多中国的朋友,瞧不起单身汉,以为他们没有本事。奇怪,我回想起来,觉得自己一辈子最多姿多彩的一段日子,却正是单身一个人住的那一段。让我来告诉大家那些他们不知道的秘密,为单身汉平反。结婚有什么了不起?非不能也,是不为也。
先说一个小秘诀:很多老中与老外交往,总是想尽办法、循循善诱老外吃中国美食,这其实是一个战略性的错误、一个不必要的麻烦。不喜欢中国菜不表示不喜欢中国人。笔者以前有个中国兄弟,有一个非常热情的女朋友,就是个非常讨厌中餐的洋妞,还好他没有因为人家拒绝吃唐餐而却步。何必为了吃饭,减少自己的接触面?损失大好良机?如果有一个女孩子爱中国食物、不爱中国男孩,另一个不爱中国食物、爱中国男孩,哪一个对你有利?中国餐馆已经够多,继续推销唐餐重要?还是赢取“少女的心”重要?
看所有中国男人写的游记、谈情说爱文章,不管是在欧洲还是澳洲,几乎千篇一律都是与中国妞交往,当地中国人才占人口百分之一,不觉得圈子太小吗?“女追男,隔张纸;男追女,隔重山。”女被泡简单,但如男的想主动去泡当地人,想选择,最好入乡随俗,学当地语言文化,熟悉这些交友关键,才容易成功。有没有看到奥运的标志五色环?就是象征世界五种肤色的朋友。我的异性知心朋友里面,五种颜色都有。
为什么中国男人海归,那么容易出事?令家庭碎裂?就是因为他们以前太猴急结婚上床,对女性经验不足,婚后才发现,原来世界上美女多的是,于是开始懊悔。有风尘女子找上门来时,是一生难得的接触机会,舍不得放弃。我不吃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是因为我是柳下惠,而是因为我身经百战,抵抗力强,不会上风尘女子的当。
为什么多数男人比女人好色?我又要拿遗传心理学来说事。很简单,爱性的男人有后代,不爱性的没有。女人不一样,总的来说是被动形,爱性和不爱性的同样有后代。想一想,对不对?我们所有人,都是有后代的那些原始人遗传下来的种。
回到我这里。想抓鱼,可以用钩钓,也可以用网网。我终于想出了一个五年计划,用渔翁撒网法,把鱼群尽收入内,一网打尽,几乎随便我挑。现将秘密招式公诸于世。
三、乡下邻居
其实美国性开放,也只不过是最近几十年的事情。在五、六十年代,基本上一个女子只要愿意跟你跳舞、亲嘴,她已经是你的人了。六十年代末矫枉过正,性解放运动,从加州开始,蔓延到全国很多城市,有“公社”等各种新现象。“公社”有点像马克思的“共产主义”理想模式,一群男女住在一起,共夫共妻;任何小孩生出来,大家一起养,一起吃牛肉烧土豆。中国没有实现共产主义,美国六十年代倒先实现了。但我不觉得共产主义有什么好?太容易产生矛盾。如我所料,这些公社,现在都消失了。
像我住的这种乡下地方,一直到七、八十年代,还是相当保守,爱情至上,不像现在大城市的女孩子,先肉体、后感情,宁愿跟你上床、但不肯跟你结婚。这正合一些花花公子胃口,但令我反感。我不是急功近利,不喜欢这种“性急”派,我喜欢纯情少女,喜欢建立长久友谊关系。
我来东岸之前,交过两个同龄的美国女朋友,拜过师、虚心学习过。后来因为工作关系,搬来了麻州,所有长途关系都断了,又得从头开始。所不同的是,这次反徒为师,女孩由我教诲,对增强自信心很有好处。
我买房子是故意买在郊外。在这相当偏僻的地方,多见树木少见人,像乡下。也不是开发区,房子都不同式样,房子和房子之间隔开相当远,基本上各自独立为政。环境优美、安静、健康,很适合小孩子,在马路上玩不怕被车撞到,也没有什么坏人。
与大众不一样?哈,如果比最大、最好的房子,我差远了,高级房子都在附近水边,不在树林。但我在此有三点与众人不同,别人以为是缺点,我把它们变成我的优点:
(1)现在外族人不稀奇了,但那时,这个小镇清一色是白人,我是唯一的外族。
(2)房子一般都是两夫妇,或者再加小孩,偶尔也会有几个朋友合住一栋的,只有我一个是单身独住。
(3)我是那社区最年青的房主。
我喜欢乡下,更喜欢乡下人,不喜欢城市人的势利、衣冠楚楚。乡下人不长心眼、不设防,比较单纯、随便,不用打领带,基本上没有偷呃拐骗,生活不用处处提防,精神没有那么紧张。
刚来这里新环境,不认识人。美国不流行串门,但我搬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厚着脸皮,挨门挨户地去打铃,自我介绍。就这样,没几周功夫,就认识了所有附近的邻居。只有很少数人不愿意交谈,大部分人都对我非常友善,欢迎我来这社区。我请所有邻居来我的新家吃饭、跳舞(那时候还没有卡拉欧开),大部分都会来,有些邻居也会回请。认识了之后,事情就好办多了。至少出差出门时有起火、漏水、或者外地来小偷光顾,也有人帮忙注意一下。互相了解就是好处,美国有谓:理解就是爱(To know is to love),诚然,越互相了解、越容易建立感情。(有人说我容易自作多情,我不介意。)
远亲不如近邻,回想起来,认识他们,自己也觉得有点侥幸,也有点难过,因为有些邻居,几十年就见过那么一次,以后搬走了也不知道。长时期来往几十年的很少。
四、游戏
男追女,必须投其所好。个别例外当然很多,这里我只能说平均现象。中国女孩比较聪明、比较实际,要看具体条件。美国女孩喜欢玩,你不需要很帅、不需要很有钱,只要与女孩玩得很开心,自然会成为女孩心议的白马王子。当然,如果是年纪大历经沧桑的女人,又当别论。
中国男孩很多不敢找女孩,是因为没有自信心。但有时也要怪罪中国女孩。中国女孩不管你人品多好、多么会玩,只要你比她矮,就死都不愿意交往,甚至称人家为“二等残废”,因此做成很多矮小的中国男孩强烈的自卑感、不健康的心理。
回到我的历史。一般新开发区大部分是新婚年青夫妻,旧开发区大部分是年老夫妻。我住的不是开发区,什么年龄的小孩都有,十几岁的小孩颇多。因为车少,以前找朋友又没有互联网,所以很多小孩都在家外面玩。
大部分夫妻怕脏、怕吵、怕麻烦,不欢迎别人的小孩子,正好给了我机会。我是自由身,也比较好客,不怕脏、不怕吵、不怕麻烦。大门常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而且家外四周是树林,树多草自然少,不用割,也不怕小孩弄坏我的草地;家中常备各种游戏、饮料、点心,随便小孩玩,随便小孩吃,从不责备他们。慢慢、慢慢,小孩子都跑到我这里来了。有时候户外、户内都是小孩。最大的二十岁,最小的七八岁的也有,但以中学生居多。
很奇怪,也许是异族好奇?异性相吸?乡下少女苦闷?独是女人喜欢串门?来的绝大部分是女孩,除非是宴会特别请,不然大人和男孩都不多,虽然偶然会有。因为大家认识,众女孩父母们对我是一百个放心,也乐得有我这个长期免费保姆。想泡美国女孩子?很多人说城市机会比乡下多,真是无知。小孩太小?没有关系,很快就会长大。
我们都比较喜欢舒经活络的身体活动,小女孩有时候玩捉迷藏、跳房子(不知道是中国传给美国,还是美国传给中国的?)、家(play house),叫我玩我不好意思玩。我最喜欢与她们玩的室外游戏,是团团转。双手抓女孩双手、或者抓一手一脚,我在原地自转,用离心力把她凌空升起兜圈,有点像二人花式溜冰,可以转几十圈。我小时学过柔道,比我重的人我都扔得起来,没有问题。有时候转累了,小女孩还不停央求我再来,我也很得意。当然,也曾经玩过球、抓过虫、放过风筝、等。
我准备的桌上游戏如象棋、围棋、扑克牌、大富翁、Scrabble 之类,偶然有人玩,不多,美国人和我都不太喜欢四体不勤的娱乐。我比较喜欢玩的室内游戏是Twister,是扭身体游戏,可在网上查到。如果你没有玩过,很值得一试,试过之后,就会懊悔为什么以前没有跟女孩子玩这个?比扑克牌好玩多了。
有时候我觉得我太纵容小孩,让她们在我沙发上面乱蹦乱跳,我也不会去阻止;或者打翻果汁、食物,弄脏地毯,我也不会去教训她们。钱有什么用?保了地毯,失了朋友,不值得。
在家那么好玩,比到酒吧间喝闷酒强多了,也比较健康。再说,要在女孩心中占一席位,最佳方法,是先入为主,不必去酒吧间与那些色狼竞争二手货。
五、魔术
除非有宴会,单身的笔者很少弄正规晚饭,但果汁、汽水(那时候还不流行瓶装水,但可以喝水龙头水),各种中式、西式点心是不断的,有时也有沙拉、三文治、批萨之类,有点像全日自助餐,她们父母也从来不抗议。那时候才发现,原来美国人有一半摩登家庭,不是每天全家一起吃晚饭的,而且吃不吃?吃什么?也很随便,玩为上、吃为次,玩得饿了就随便吃一点,没有定时,不像亚洲人、欧洲人,“民以食为天”,一定要全家一起吃晚饭。
顺便再说一下遗传心理学。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定时睡觉、起床对健康非常有利,但是定时吃饭,关系却不大。为什么?想想原始人的生活,睡觉根据太阳,但什么时候采到野果?什么时候打到野兽有得吃?完全不定时。我们有几百万年的定时的太阳睡觉遗传,但只有一万年定时三餐的遗传。
美国一百年前的国家理想是:“家家户户有鸡吃”(A chicken in every pot),也是吃为重,跟中国人一样想法。但后来社会进步了,谁还稀罕吃啊?小孩活动多了,自己有自己的朋友圈子、自己有自己的活动时间,往日农业社会式的老习惯,已经一去不返。
我有两套简单的魔术道具,兴之所至,常常会表演一点魔术给小朋友们看。也有些魔术不需要道具,用一付扑克牌、甚至空手,也可以变。我还有很多化学品,种类比一般中学化学实验室要来得丰富。我喜欢变化学戏法,她们看得惊奇不已。变化学魔术有一个好处,不需要很巧的手。
每年七四国庆节前后,我会放点烟花娱乐她们,有时候也让她们放,大部分小孩都很欣赏,有些平常从不出现的男孩也会出现。麻州放烟火要执照,请读者不要去告状。我的烟花哪里来?有从外州带来的,也有自制的。
但我还是有我的原则性。虽然这里允许未成年人在私人家里喝酒,她们也不需要开车,但凡是任何小孩问我拿酒喝的,我一概拒绝,没有商量余地。香烟、毒品之类就更不用说了。
我自自然然成了众人依赖的大哥哥、众小孩的忘年之交。我自己专业工作很卖力,虽然没有超时工资,常常会做到很晚,星期六也常常免费加班,但一到星期天,或者有时候夏天晚上,看见她们嘻笑、游戏,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抛诸脑后。真从心底里喜欢那些可爱的小朋友。我从来不敢有任何特殊关系的浪漫幻想,到底她们是十几岁的小孩子,觉得自己二十几岁,太老了。(奇怪的是,现在年过半百,倒却觉得自己很年青,真无稽。)
大部分女孩不但斯文,也非常识相。如果我偶然有大人宴会,或者有外地家人或朋友来,她们不需要我提醒,都躲得远远的,不会出现,不会来打扰我。
六、跑步
女人是男人最大的原动力,远比金钱魔力大。跑步本来是相当枯燥的一项运动,我之所以能养成锻炼习惯,保持健康,是拜女孩子之赐。
我的邻居小朋友里面,其中一个女孩叫“嘉”,是附近中学的田径队长,喜欢跑步。她相貌像她妈妈一样姣好,但我最喜欢她的纤腰和魔鬼模特身材。有一次跟她谈话,她邀我去和其它几个小朋友跑步,全长约十公里,我就去了。用她水灵灵骨碌碌会滚动的大眼睛瞪著问我,“不”字我说得出口吗?在那之前,我从没有锻炼过,心想:跑步吗?谁不会啊?何况那些是小孩子?
一开步,发现轻轻松松地就领先,很得意。可是,才走了一两公里,气喘吁吁,再走一段,头昏脑胀,有点像心脏病发的感觉,再也无法继续,只得放弃,停下来休息。他们没有等我,径自走了,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到达目的地。
一个大男人居然输了给小女孩!我羞得无地自容,发誓要改过自新,也趁机会开始我迟迟不愿意开始的健康锻炼。自从那时候开始,我每隔一天早上,不管下雨刮风大雪,都练跑步。直到如今二十几年,还一直没有间断过,摔跤我也不在乎。后来又加上阻力运动,保护骨头。现在,叫我随时跑几里路都没有问题。
但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嘉很快就上了大学,永远离开了这个小镇。据说,那个嘉现在已经是三个大小孩的妈妈,与她幸运的丈夫生活过得挺愉快。我遥祝她永远幸福。
好多年过去,那些跑步的小朋友中,只有两个我还知道她们的下落。一个嫁到加州去了,生了两个挺逗的小孩;另一个后来发现原来是同性恋,令父母懊恼了好一阵子,乡下人就是没有见识。
现在新学期又开始,我早上跑步,见到一批新的可爱小脸在家外等校车,想起以前那些小孩,现都已经轮到有自己的小孩,念时光飞逝、流水无情;江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难过呀。
七、溜旱冰
我认识“姗”,是在她十四岁生日那天。她是几十个女孩子里面最标致的一个。
那天,我又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因为夏天太阳下山晚,天还很亮。车子还未到车道,又如平常那样,有几个女孩子在马路上嘻戏。有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在我车道上溜旱冰。她见我车到,赶忙逃走。
我一眼瞥见,就惊为天人,怎肯放过?“不、不要走!”
她停下来:“对不起……”
我边赶忙停了车出来,边用我最温和的声音说:“没有关系……你叫什么名字?”
她示意,指手划脚:“我叫‘姗’,就住在那边隔几间房子的地方……呐,你看我的新溜冰鞋!是妈妈给我的生日礼物。”
我到底是含蓄的东方人,总是有点腼腆:“哦,你妈妈真好。祝你生日快乐!你几岁啦?”
姗:“十四。”
我鼓励她:“你溜得真棒!再来、再来溜给我看!”
我会溜冰刀,但不会滚轴溜冰。姗很大方地表演给我看,直线、左转、右转、圆圈、8字,给我好像一个摩托车考牌官的感觉。以前我小时滚轴溜冰鞋都是钢轮,那时新出的橡皮轮好用多了,有煞车、也没有那么吵耳。姗好像电影“Xanadu”里面那个仙女(muse),所不同的是:她比 Olivier Newton-Johns 年青、纯洁、美貌。我默默地、聚精会神看着她,其它什么人在旁边吵闹嘻戏,根本完全不在意、不上心。一直看到日落西山,她回家了。
姗给我非常深刻的第一印象。她是灰绿色眼虹彩、棕色半长头发。近看之下,眸子又亮又大、其深似海,我的灵魂就在这海中沉了下去,好像被旋涡吸入,而不能自拔。她身体健康、修长,没有化妆,笑容可掬,健康的皮肤细软动人、看似吹弹得破。我被她深深地吸引着……
也许是怕我找洋妞的关系,以前听家长们恐吓:什么什么洋妞说话难听,皮肤粗糙、化妆太浓、只可远观、不可近看,性格不能沟通,不纯情、滥交、多性病等等,危言耸听,累我差点信以为真,把大好青春浪费掉。哈,他们又没有美国女孩经验,怎么知道的?到美国不泡美国美人,岂不如入宝山空手回?后来发现,大人话原来统统都是用来骗我的大话,尽是狗屁。想知道实际情况吗?想就继续看下去。
长辈怕管怕,我要走自己的路、闯自己的祸,不然活这一辈子不甘心。他们一辈子没有玩,难道连我也要一辈子不能玩?我不冀望来生,要争取今世经历所有应该经历的东西。
八、屋顶
平常,小客人都在客厅、厨房、家庭室,很少到其它地方。有一次,一个女孩子“涅”提出来,叫我带她们参观我的房子。我自然没有异议,就带她们看地库储藏室、电子实验室、化学实验室,介绍一楼的各个房间,楼上的各个房间。她们都觉得很好玩、很有兴趣。末了,带她们去看我的屋顶。
我的屋顶蛮大,但没有灯、很暗,也没有楼梯上,是由楼上浴室内,衣橱的天花板上一个洞爬上去的。我从衣橱里面的架子爬上去,开了洞盖,然后两手抓住两边,像玩双杠一样,把自己撑上去。我上去之后,就伸一只手下来,把她们一个一个凌空拉上去。
把姗拉上来之后,准备把她的手放开,然后去拉下面一位。怎么知道姗利用黑暗环境别人看不见,把我的手抓得很紧,甩都甩不掉。甩第三次才甩开的时候,这个傻瓜才觉悟到是怎么回事,登时心头一愣,大惊失色。
打那时候开始,我知道,我喜欢姗,已经得到了姗的共鸣,心中窃喜。另一方面,心中也不乏担忧:她年纪那么小,感情还未成熟,我只是对她有好感,没敢有浪漫之想,难道她少女怀春,要跟我来玩真的?
九、音乐
我喜欢听音乐,有一套功率相当大的音响系统,也收藏了不少长寿唱片。(不要笑我老古董,那时候CD还没有发明呢。)我的音响是随便大家用的,反正那时候我也不怕吵。
姗不喜欢古典音乐,喜欢摇滚乐。每次来我家用音响,总是从我的唱片里面,挑选甲虫乐队或者滚石乐队的来听。
我注意到,这一次,就问她:“你喜欢甲虫?”
姗冒充老练:“甲虫、滚石,我百听不厌。”
我笑她:“甲虫出来时,你还没有出生呢!你不嫌他们老吗?”
姗不答,反问:“你想我们常来陪你吗?”
我赶忙答:“当然,当然!”
姗逗我:“那你就要多预备一些甲虫的唱片啊!”
我一口答应:“好!没有问题。”
她有时候听音乐听得兴奋,会起来跳一下,我有时候也会陪她摇一下。其他女孩子吗?恕不奉陪。哈,难道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很多人以为摇滚色情,其实,摇滚乐跳舞几乎都是离身的,何色情之有?古典舞如华儿兹等,握手、搂腰(正规该是搂肩骨,容易带)、贴脸,比摇滚暧昧多了。
我们一帮人,如此吃、喝、玩、乐,快活不知时日过,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就这样过去啦。
十、计算机游戏
那时候IBM PC 还没有出世,电子游戏也是新东西,除非是专业,一般家庭都没有碰过计算机、一般人都没有玩过电子游戏。我家有两部计算机,一部在客厅,一部在书房。上面有我很多编程,也有不少游戏。我循循善诱,教那些小孩子用计算机,玩上面的电子游戏。那时候的电子游戏,跟现在的比是粗糙多了,但没有关系,她们那时候都玩得津津有味,非常投入。
有时候到邻居家里,小孩父母也会问长问短:计算机很难用吗?什么游戏?好玩吗?小孩总是很兴奋地答道:不难!乒乓球、算命、星球打仗、蛇、猜字,太多啦!好玩!好玩级了!父母会倒向羡慕小孩。回忆后来我教我自己的小孩计算机,他们从来没有那么兴奋过,心不在焉,真扫兴。古人说要易子而教,真有道理。
如果你现在还未满二十岁,可能没有见过这个。以前计算机的打印机,不是用平常一张一张分开的纸,而是用连续纸打印的。2500或者3500连续页折叠成一箱纸,把它拉出来就是一条15英寸宽、非常长的纸。有一次,我写了一个很简单的大字报程序,可以横打印14英寸高的字母,例如大A,就是用千多个平常A组成。程序可以打印像牌匾一样的大标语。(你以为中国才有大字报吗?)
那天,我教几个女孩子用那个程序,把句子打上荧光屏,回车,打印机就打出大标语,还有几种字体。她们一下就学会了,很兴奋,不停地玩。姗那天不在,我也就随便她们去,没有再陪她们玩。
她们走后,我打扫客厅,发现她们浪费了不少资源,半箱折叠纸变成一条巨蛇,宛延蒲伏一地。拿起来一看,上面有令我心惊肉跳的大字。布满地上长纸上,一遍又一遍地,好像她们怕我看不到,写着牌匾大字:“姗爱你”、“姗爱你”、“姗爱你”、……。
十一、万圣节
美国十月底的万圣节,习惯小孩子化妆成牛鬼蛇神,沿门沿户去讨糖吃。以前这节是小孩子大事情,现在好像越来越少人去了。
我喜欢小孩,每年万圣节,都预先准备很多糖果。别人吝啬,只给一块巧克力、或者几粒糖,我却每人派一包。其实糖不值几个钱,我看那些小孩子天真烂漫、哇哇叫惊喜的样子,已经值回票价有余。那年,不巧我正好要加班,不想小孩子们失望,就打电话找姗。她是尴尬年龄,不去讨糖,我请她替我发糖,她答应了,但不敢一个人来,叫另外一个女孩子一起陪来,我当然没有意见。
下班回来,只见姗一个,我故意问:“你怎么不要去讨糖果?”
姗不愠:“不去!那是小孩子玩意。”
我揶揄:“哦,难道你不是小孩子?”
姗一本正经:“当然不是,你不能光看年龄,我觉得我是一个成熟的大人。”
我试探:“如果你是大人,你有要好的男同学、男朋友吗?”
姗不屑地:“有好几个男同学试过邀我出去玩,但我不要去,我不喜欢小孩子,他们什么都不懂。”
我心中好甜,假装不在意,转换话题:“你帮了我好几个小时,我欠你多少钱?”
姗焉然一笑:“不,不用给我钱。”
她的笑真美。妈呀!引煞我也!这是个千金难买的笑容,周幽王为此烽火戏诸侯而误国,工资小意思了。
我轻轻地抱了她一下,算是谢谢她。她低头,一言不发,转身走了。我瞥见她嘴角有一丝会心微笑。
十二、圣诞节
美国的感恩节和圣诞节是家人团聚的日子,小孩子都不太出来,所以节日我的家反而没有人。有人邀请我出门度假我懒得去,我自己家人都在远地,我也乐得清静。反正我是单身惯了,也不以为意,自己在家里静静地看书。万万意料不到,一个最冷清的圣诞节,竟会变成一个最温馨的圣诞节。
大约上午下半时分,门铃响了,我开门一看,原来是姗和一个叫“诗”的女孩。外面冷,我请她们马上进屋。
姗扫描我家:“你圣诞节一个人过?怪可怜的哇?”
我趁机附和:“对呀!我太可怜啦。”
姗提议:“我们唱歌给你听,好吗?”
我觉得很幸福:“好哇!当然好!”
我拿了一些饮料、点心出来招待。她们坐在沙发上,展开了歌喉,我开了常放桌上的录音机,她们也没有异议。唱的大多是耳熟能详的圣诞歌,如“Silent Night”、“Jingle Bell”、“Rudolph the Red Nose Reindeer”、“Santa Claus is Coming to Town”,“Noel”,“The Twelve Days of Christmas”,等等。另外,有“绿野仙踪”电影里面的“虹彩上面”、“Annie”戏剧里面的“明天”,“音乐之声”电影里面的“So Long,Farewell”等等。她们学布谷鸟的样子,真可爱极了,电影没有找她们拍,我暗叫可惜。她们每唱完一首,我都拍手赞许。
少女情怀总是诗?少女心源总是歌?哇,听圣诞歌听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听过那么好听的,而且她们唱“明天”时,一前一后和音和得非常好,分毫不差,知道她们用心练习配合过很久。我感动呀,感动得无法形容,听出耳油,如痴如醉,有如参孙。
现在每年圣诞节,心里还会听到她们的歌声,不是绕梁三日,简直是绕梁三十载,余音不绝。自那次以后,凡听到其他人唱的圣诞歌,总觉得不好听、不是味道,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唱了几个小时,我正在陶醉之中,外面开始黑,她们告辞要回家,我也无谓拦阻她们与家人过节。诗先出门口,姗跟着。姗差不多走到门边时,突然慢下来,回过头,深情款款地看着我的眸子,良久、良久(实际上可能只有几秒,但当时觉得时间竟然滞留不动),伸嘴巴来吻我的嘴巴,我不好拒绝,只好迎上去。使人想起了电影“Rocky”一集里的镜头,但我觉得我比史太龙幸运多了,我的是绝色美女,他的很一般。
我们两人都在脑子里演习了几百次的剧情,终于实现。有人说:女孩子的初吻,是她订情之吻,从这一吻之间,互相就可以琢磨得出对方的爱慕心态。我陶醉在天堂之境,沐浴于爱河之中,此情此景,永生难忘。
正想着想着,突然感觉,姗嘴巴没有了吸力,我睁大眼睛一看,发现她脸泛红晕,竟然一直连到脖子根都红了,非常、非常难为情地,拧转身,飞奔逃走。其时外面正下了新雪,树上、地下白茫茫一片,非常安详、非常洁净、非常酷。姗一边跑,一边在雪地上,留下了长长一串脚印,人影越来越小,在渐暗的天色中消失,直至看不见……
我爱上了雪景、爱上了冬天。
十三、石头
如是日出日落、春夏秋冬,谈笑嬉戏、频频朴朴又一年。人都有选择性失忆症,大部分差不多的日常生活都记不清楚,但有些个别的特殊片段,却在脑海里历久不衰。
中国刚开放,实行历史上影响最深远的伟大经济改革。那年我在亲戚、父母怂恿之下,第一次去离开多年的中国,本想大展宏图,结果中国大单位竟然悔约,生意没有做成(这又是另一故事,离题了),带回来的除了心灵创伤之外,只有很多小工艺品还派得上用场。
谁说汽油涨价涨得最快?二毛一加仑涨到四美元,四十年才二十倍。信不信由你,锦江饭店六、七十年代二元人民币一天,八零年涨到二十,看看现在的价钱?一千?几乎是原来的五百倍。照此膨涨率,再三十年酒店会变成五十万一天。(不要说不可能,文革时你会猜得到酒店变一千一天吗?)
日月如梭,转眼又再快到圣诞节。我选了一小块透绿的翡翠,送给姗。其他人吗?非常抱歉,每人送一小块景泰兰就算了。不过她们还是非常高兴,溢于言表。
女人年纪小时,送礼给她,不管是什么都很高兴,而且一辈子记得你。一旦长大成少妇,对礼物完全不同看法,要研究钻石是真是假?质量如何?值多少钱?有时候也不能怪男人喜欢年纪轻的女孩,因为年纪大的女人思想很复杂,连送礼都不好送。
小男孩玩模型车、大男人玩跑车。男人与男孩有什么区别?男人玩的玩具比较贵。小女孩爱首饰、大女人爱首饰。女人与女孩有什么区别?女人会分辨石头的好坏(They know what they want)。
我趁这个机会,给她们科普了一下石头的学问。把我亲爱的小妹妹们,一夜之间,从天真无邪的女孩,摇身一变成了女人。这里我只说概要,细节都略去,谁有兴趣我可以专题再讲。
宝石实际上只是矿物,所谓“宝石”(precious stones)其实只有四种:绿宝石(Emerald)有青春、红宝石(Ruby)有热情、蓝宝石(Sapphire)有深度,可是没有一个比得上钻石(Diamond)的永恒。其它如玉等石头都叫“半宝石”(semiprecious stones)。
分辨钻石真伪测三样数据:硬度、折光、传热。(最新有萤光法,但那时还未发现。)折光率和传热系数都可以用很简单的仪器量。硬度比较难测,以前听大人说试划玻璃、吸玻璃,其实是非常不可靠的方法,因为所有宝石都能划玻璃,包括硬玉。
钻石好坏是用四C来定:重量(Carat weight)、清晰度(Clarity)、颜色(Color)、切工(Cut)。
中国宝石以玉(Jade)为主。新玉分三等,由低起为:蛇纹玉(Serpentine)、田玉(Nephrite)和翡翠(Jadeite)。很容易辨别,蛇纹玉色泽如腊状、田玉如油、翡翠如晶体。
我喜欢考试的老脾气又发,问姗:“你猜这是哪一种玉?”
姗细看我的礼物:“这块玉看上去色泽如玻璃的裂口,不像腊也不油亮,是翡翠?”
我老怀甚慰:“你真聪明,学得很快。”
话分两路,趁机说另一个有关石头的近期故事,用我朋友的观点,来平衡一下我的观点。
仙地看到很多人说:在中国很容易发达,在美国只好安分守己,做个中产阶级。这说法其实不太正确。我的美国朋友里面,不管是黄种人还是白种人,飞黄腾达的还是挺多,而且很多是白手起家,不像在中国,很多只能利用政治关系捞油水。
人比人,气死人。我最惧怕最惧怕内子说的,就是:“你看,你的朋友个个都发了,怎么就是你一个那么没用,辛苦几十年,什么成绩都没有?”
例如我一个美国人好友,公司上亿之后,就换了老婆。另外一个更利害,年青时二千元投资开公司,辛苦奋斗几十年,终于成功,把公司卖掉几亿。不久之后,就把槽糠之妻甩了,娶了一个又年青又漂亮的姑娘。现在七十几,小女儿还未上学。其实美国也有很多二奶,只不过是美国比较流行串形二奶,中国比较流行并行二奶。
我说:“太太你看,发达是什么结果?”
皇天有眼,帮了我一把,以后领导很少再问了。
但有一件我朋友的事,我到现在还没有告诉领导。那天我与朋友吃饭,我问:“一任太太与二任太太有什么不同?”
朋友的回答妙不可言:
“第一个,没有钱买,钻石是假的,高潮却是真的;
第二个时,钱已经不成问题,钻石是真的,换来的高潮却是假的。”
我鞠倒喊绝!唉,钱有什么用?
十四、为什么中国人那么笨?
冬天过后,春天还会远吗?天气又开始回暖。那个星期天,也是跟往常一样,许多小孩子来我家。那天我正好没空,留在卧房自己做事,也没有出来看她们在客厅里玩什么?反正我家门没有上锁,随便她们自由出入。
她们不知道,我房间和房间之间有对讲机。也许是我怕外面闯祸吧,那天正好开了对讲机,在房间可以听到客厅的谈话。夜幕低垂,众人慢慢散去,我听到,剩下一个叫“猫”的女孩和姗在客厅聊天。她们说什么闲言闲语我也没有留心偷听,但在无意之中,突然听到一些我不应该听到的话,直有如当头棒喝。我想,她们一定不知道我装有对讲机,真不好意思。
姗请教猫:“你认为他爱我吗?”
猫理所当然地:“很明显,他对你情有独钟。”
姗小声地:“怎么他一点行动都没有?我心急,应该怎么办?”
猫在教唆姗:“你应该脱掉你的衣服。”
吓?怎么能开这种玩笑?她们疯了!什么叫损友?猫就是。大哥有大哥的责任,我放下工作,走出客厅,想准备严词教训她们。
我客厅有教堂式天花板,落地大玻璃,但房子四周大树包围,所以从来不用拉窗帘。那时才注意到,窗帘被拉了。更瞩目的是,姗那天穿了一件薄薄的艳丽绿色衣裳,在灯光下看,楚楚动人。眼四周涂了一点点阴影衬托,眼睛看上去实在太深太大了,有点像假的洋娃娃。(还是应该称为真的“洋”娃娃?)真奇怪,制造娃娃要像真人,真人却去学娃娃?还有,本来少女本身就有一丝天然清香,这次,却闻到一丝不是天然的“疑惑圣罗伦”香水味道,果然令我疑惑。
那个猫见到我出来,一溜烟走了,留下姗一个。我意味到这是一个非同小可的场合,因为在其它时间,女孩子几乎都是集体行动,绝对不会留一个人在我家,我尴尬死了。
把猫吓走的木讷的狗:“你化了妆?”
问完之后才觉得自己问得很傻。
姗唯唯,有点心不在焉,声音很轻:“嗯。”
我又犯书呆子:“你穿那么少,不冷吗?”
姗望着我,向我靠近:“有一点……”
我吓得微微后退:“嗯……我借一件衣服给你?”
“不……不用。”姗突然鼓起勇气反问:“你不喜欢我?”
我急了:“怎么可能?你是我所有女朋友……不……朋友……里面最漂亮的一个,我很喜欢你。但是,我听到你们的对话,嗯,千万不可以这样做!知道吗?”
我脸红耳赤,血压剧升,心脏好像要从口中跳出来的感觉。紧张过度,口齿不清,说女朋友也不是,说朋友也不是。还好孔子说过:刚毅木讷近仁。哦,原来我是仁者!有孔夫子当救兵,心中舒坦一些。孔子真好,开奥运帮了中国一把,这里又帮了我一把。
姗喊冤:“男女亲吻之后,就要……进一步……嗯……电视里面都是这样的。”
我认真地,以大哥哥的姿态:“少女不可以与男人太亲近,尤其是年纪比较大、容易欺负你的男人。你明白不明白?”
姗可怜巴巴地,很小声但有板有眼地:“我不是小女孩,我也知道你不会欺负我,我信任你,只要能令你高兴,我什么都心甘情愿。”
我脑中轰然爆炸,眼睛一片模糊,口中晓以大义,结结巴巴、有点颤抖地:“中国人都受过严格教育,古有明训:男女受授不亲。”
姗精辟:“为什么中国人那么笨?”
我哑口无言:“……”
姗起来走了。她原来脸带红光,怎么现在脸若灰土?我大为扫兴。做人难,做男人更难,做中国男人更是难上加难。随波逐流的话别人说你坏,不随波逐流的话别人说你没用,还被女孩子瞧不起。
都怪电视害人不浅!我发誓以后如果有自己的小孩,绝对不能认电视害他们。万万不准看电视!我自己,从那时开始,也杯葛了电视二十载。惭愧,现在用年纪大做借口,又慢慢染上了这个浪费生命的陋习。
十五、内疚
姗自从那次之后,很少再在我家出现,我又变得郁郁寡欢。三十不怕、四十不悔?不怕做得到、不悔做不到。辜负佳人,我除了怪孔夫子之外,自己为这件事,后悔了整整二十年,难脱苦海。我太笨?不想欺负小孩子?太听旧法父母以前教诲?胆子太小?感情智商太低?道德水准太高?太清高?太傲慢?还是无能?像“Bluebeard”那个电影里面的蓝胡子心理障碍?怕责任?怕失信于她家长?怕犯法?麻州合法年龄是十六岁,姗已十七,没有法律问题。思前想后苦恼多年了,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只有一点我是肯定的:与姗相熟几年,多次相安无事,这事情发生完全在我意料之外,没有心理准备,也许下一次会不一样。但下一次呢?事实证明,人生很多事情,是没有下一次的。
另一件懊悔的事:我好多次想请姗到迪斯尼世界去玩,知道她一定喜欢,她母亲也不会反对,顶多带个保镖。但几次欲言又止,怕上拐骗少女之罪,终于没有如愿。还有,我家虽然离海滩不远,但听人家说:有游泳池会多很多小孩子光顾,我考虑过装游泳池,结果怕麻烦,也没有装。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有点对不起父母,把他们蒙在鼓里,又辜负他们多番好意。比如说,逢年过节,母亲常常会从外州打电话来,每次题目都差不多:“注意健康,多吃点好吃的东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怕寂寞?又是一个人过节?”
不孝子:“是的。”
现代人卡路里过多,想健康应该少吃点才是,怎么反叫我多吃?
最绝的是,家母非常严重的偏见:“千万不要找洋妞呀,你不可能了解她们,她们都滥交,知道吗?上次在中国给你介绍的女孩呢?人家是大家闺秀,长得也漂亮,你应该表态。”
我忙说:“现在不想交女朋友。”
心里想:漂亮个屁!皮肤太白、眉毛又拔过,太做作、太讲究排场、胆子太小、又不浪漫。何况,人碰都没有碰过,连她有几根肋骨也不知道,就要我表态?赶投胎吗?
家母:“唉,你是铁打的?木人石心?年纪也不小了,过这种苦行僧式的生活,我真担心呀!”
我安慰:“妈,不用担心。”
心里暗自觉得好笑。也懒得解释,免得纠缠不清。
但从心里说,我最最内疚的都不是这些,而是:我这个凡夫俗子太肤浅、太注重外表。我常内心责备自己太偏心姗,冷落了其它好女孩,虽然其它人很大方,从来不犯红眼病,还到处想帮我们忙,成人之美,这是美国人的德性。
举一个例子。另一个邻居,大女孩叫“恳”,与姗同龄。夫妻俩都很喜欢我,常请我到他们家玩,故意给我机会,完全不介意女儿比我小十年以上。又请我去滑雪,借故走开,叫我教恳下坡。其实她已经会,不然为什么不管我上山下山滑多快,她总是跟在后面尾随不舍?唉,她乖是很乖,也五官端正,不算难看,但我心里嘀咕:怎么好像没什么感觉?只想回避?总擦不出火花,装也装不出来。
世人俗气,我也俗气,不喜欢外表普通的心灵美,最漂亮的女孩子才能令我心动,还自问眼光不错。可是,心灵不美才是女孩自己不对,外表难看却绝对不是女孩子的过错,为什么世界要她们一辈子受罪?我以貌取人,自己理智上明明知道不对,但苦于爬虫脑作祟,前脑皮层老打败仗。有那位高手能指点一下?以身作则?我甘愿拜师。朝鲜电影《鲜花盛开的村庄》有道:“好看的脸蛋能长出大米来吗?”
千头万绪,还有我的爱国情结,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真要命。从宏观方面来说,当年究竟应该在中国豪情壮志搞革命、死有重于泰山好?还是在美国做个小人物、过糜烂生活好?我也说不上来。那时的困惑是:应该回中国跟社会主义一天一天好起来,还是留美国随资本主义一天一天烂下去?哦,国内人想尽办法争取高考?又死命要出国?这个难说,人各有志,“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漏夜赶科场。”现在事实证明,中国高速进步;美国停滞不前。中国钱用来搞奥运,与世界交友;美国钱用来打伊拉克,与世界交恶。人民币确实是越来越高,美元越来越不济。学杨沛宜高亢一曲“歌唱祖国”: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十六、金发女郎
姗十七岁那年,父亲被调走,全家搬往远地。她走后,回来看过其他邻居和我一次,以后再也没有来过了。
她,人已长得亭亭玉立,比我原来印象中的小女孩丰满、高大了一点,染了一头半长的金发,令人一新耳目。有些女孩小时候不怎么出色,到了十七八岁也长得很不错,更何况是从小就出众的姗?真可爱啊!可爱得令我有点头昏目眩、咬牙切齿的感觉。我最怕中国人或者黑人染金头发,一看就知道是假的,白种人真划得来,看上去很自然,看不出是假的。著名的金发如玛丽莲梦路也是染的,大部分人都看不出来。
姗笑盈盈跟我打招呼,我也跟她聊了两句,思想紊乱,看那又非常熟悉、又非常陌生的天仙笑容,心里难过得再也说不出话,也没有想到问她拿新地址电话。
后来我结婚了,那些孩子们也不再出现。只有几次,有人按我门铃,但开门一看,人已经逃得无影无踪。新领导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心里很清楚,知道是一个叫“珍”喜欢恶作剧的小女孩带头干的。不过持续了两三个月之后,也没有了踪影。也许是有人抗议我结婚吧。
结婚是恋爱的坟墓,我之所以交朋友多次不愿意结婚,就是怕伤害其她女孩子的心。满足了一个女孩,其他女孩失望怎么办?西式“家、春、秋”?万一有人自杀,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但去茶楼吃点心,东西虽然好吃,五花八门,每样都想尝试,总不可能一直吃下去,总是有要结账出门的时候。
大哲学家柏拉图,曾经问他老师哲学始祖苏格拉底:什么是爱情?苏格拉底叫他到麦田里,摘一棵全麦田里最大的麦穗,但只能摘一次,且只准向前走,不准回头。结果柏拉图两手空空的回来。老师问他为什么?他说:“每次见到一棵很大的,也因不知前面是否有更好的,所以放弃;走到前面时,又发觉总不及之前见到的好。原来麦田里最大最金黄的麦穗早就错过了,于是我便什么也没摘到。”老师说:“这便是爱情。”
又一天,柏拉图问苏格拉底,什么是婚姻?老师叫他到树林里,砍下一棵全树林最大最茂盛的树。只能砍一次,同样只准向前走,不准回头。这次柏拉图带了一棵普普通通,不是很茂盛的树回来。老师问他为什么?他说:“有了上一次经验,当我走到大半路程还两手空空时,看到这棵树不太差,便砍下来,免得错过了。”老师说:“这便是婚姻。”
回到我这里。还好美国人说是非比较少,在这方面比较厚道,不像中国人圈子小,谣言满天飞。那许多女孩子现在还有没有消息?有,不多,搬的搬了、走的走了,很少还在附近。现在有其中一个女孩我还时不时会见,因为她碰巧当了我牙医的助手,每年有一两次,要洗我的脏牙,真不好意思呀。她二十年前出嫁时我没有感冒,因为她相貌很普通。
直到现在,领导还是不知道我的这些邻居历史秘密。你(不要看身后面,我是在说*你*)不会出卖我吧?
十七、女儿
那时候没有录像机,只有录音机。我有个坏习惯,喜欢把谈情说爱的电话录音。当然,那些美妙的圣诞歌,也成了我的永久记念,无聊的时候就拿出来听,是很好的解闷方法。后来结婚了,我就把那些宝贝录音带都秘密藏起来,好久都没有去听。
后来的后来,有了自己的小孩。女儿五六岁的时候,有一次我下班回来,发现她把我珍藏的盒式录音带找了出来玩,用不知道什么工具和小手指,把带子从一个一个盒子里面拉出来,凌乱的绕满一地,杂乱无章。我看见大吃一惊,不经思考,对女儿破口大骂,然后小心翼翼地整理地下的录音带,想慢慢把它们救回来。女儿受惊,到妈妈那里去告状。
当领导果然不是白当的,她把一大堆录音带捡起来,统统扔进垃圾桶:“小孩不懂,你骂她干妈?不就是一些录音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结结巴巴,又不敢去阻止:“这个不一样……我……我……”
领导义正词严,还好她没有去听那些带子:“你吝啬,舍不得买原装带,去录收音机!我给你买原装的音乐不是更好?”
呜乎哀哉,我心疼死了。什么叫哑巴吃黄连?这就是。最可惜的是,你们下次中全会到舍下来,我已经没有了物理证据给你们看,你们说冤不冤?
你们知道我感到最最奇怪的是什么?以前一直以为,我将来有自己女儿的时候,她一定会与我相处得很好。女孩子吗?简单得很,对她们好一点,她们自然会喜欢我。结果后来结了婚,真有了女儿,辛苦养大,一点都不听话。有时被她气得鼻孔喷火,回想起来,好像全地球就算是国色天香,都从来没有其它女孩对过我那么差的?白白养了?供她吃十几年饭,还不如一个小男孩的一顿点心有效?报应耶?
再后来,读了遗传心理学,发现原来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我是那些小妹妹们潜意识里的传种对象,但不是女儿的传种对象。问题有了答案,原来就是那么简单一回事。遗传心理学万岁!
十八、炸桥容易建桥难
我小时候在中国,那里有---不是森林煤矿---拐带小孩的人贩子。从小长辈教导:不准与不认识的陌生人谈话、不要给别人碰身体。四十年前到了美国,发现美国小孩比中国小孩单纯多了,根本没有这些条条框框。后来自己有了独立的条件,就跟很多大朋友、小朋友建立了很多温馨的忘年交,丰富了我的人生。
不料,好景不长,美国人口增加,罪案越来越多,慢慢连我以前没有车时最爱用的交通工具:伸拇指搭便车,也变成犯法;万圣节也不好玩。最坏的是,好几年前,麻州出现了一系列的桃色丑闻,很多以前发过誓自愿永保贞节的传教士,被告诱奸男童、女童。今年初教皇造访美国,就是为这事来道歉,可见没有冤枉那些教士。现在美国的小孩子,不能跟陌生人交朋友了。更有甚者,听那些体育老师说,要帮忙纠正小孩的锻炼姿势,必须非常谨慎,不可以碰到小孩身体。童子军带队帮忙开车的,也不准有小孩坐前座,司机伸手碰得到的地方。
这些消息,有如一连串晴天霹雳,打击得我垂头丧气,直恨死了那些夺走了美国童真的人。做人要有道德底线,我虽然受诱惑很大,但会自我控制,从来没有出过一次意外、从来没有越过一次轨、从来没有失信于众小孩父母一次,更没有像“美国美人”(American Beauty)电影那样酿成大祸。除了放烟花小犯法之外,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反法律的事情。
波涛汹涌,水中又乱石嶙峋,好不容易给我度出一条桥,以为从此可以渡人,怎料,又给这帮丧尽天良的假慈悲活活地炸断了,真伤心呀。路已被堵、桥已被炸,以后,我的儿孙也甭想走这条桥啦。
十九、美容师
好几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了姗的工作地址。她当了美容师,又回到了麻州,在另外一个镇。一次,我趁领导出差几天,抽了一天去找她,见了她最后一面。(各位:这不算婚外情吧?)但,很遗憾,她现在对我异常冷淡,视同陌路。
好一个姗,虽然已经三十多岁的人,非但风姿不减当年,倒反觉得更成熟、更有魅力、更明艳照人。我头一阵晕旋,有点像在迷幻的感觉,不是做梦吧?大力咬自己的指头,真痛,血一滴一滴……滴了出来……,不像做梦。
我怏怏地离开。女人心怎么那么不稳定?我对姗几十年从来是好感如一,她怎么变来变去?比纽英伦的天气还要难测。以前她年龄不适合,现在年龄对了,却又人事全非、机会不再……故事完了,彻底地完了……伤心欲绝……这就是我的“断桥遗梦”。
如果有人认为我的故事不够黄,很失望,我建议你看“Lolita”这本小说,据说也是真事,是作者坐牢时写的,为免是非,死后才发表。虽然主题说童恋(比我的小妹妹们还要小的稚童),不道德,也犯法,但小说的英语文采非常之好,是一本不可多得的文学巨著。书用几种语言拍过好几部电影,都不好看,应该看原著,可以学到很好的英文。
二十、魂断奈何天
本来想写一篇短文,但又听到声音说:要细节!我把前因后果、上文下理、内心矛盾,统统写下,结果越写越长。
想起姗,令我肝肠寸断。如果你们想看看姗当年是什么样子,可以到油兔看:
http://youtube.com/watch?v=nKP-fyqmUHY
http://youtube.com/watch?v=6_HYFKQeg6Y
但我对诸位不存什么奢望。仙地到底是中国人地盘,看不惯黑人白人。我每次上一位绝色白种女孩的照片,居然有人说:“不怎样”,“要求重上”,“有更漂亮的吗?”……从来没有一句好话。如果上一位中国女孩,只要稍俱姿色,大家都赞叹:“惊艳”,“美眉”……从来没有一句坏话。唉!
含泪唱一首滚石乐队的“星期二红宝石”,聊以自慰。姗很喜欢这首歌,那笛子很好听。歌是描写与一个独立性强的标题女孩子的爱情,终于分手,失败收场。注意听最后一段:
再见了,“红宝石”!
谁能把名字挂得住在你身上?
虽然你女大十八变,
但我还是没法不想念你。
《Ruby Tuesday》
She would never say where she came from
Yesterday don't matter, if it's gone
While the sun is bright
Or in the darkest night
No one knows...She comes and goes
Good-bye, Ruby Tuesday
Who could hang a name on you?
When you change with every new day
Still, I'm gonna miss you
Don't question why she needs
to be so free
She'll tell you it's the only
way to be
She just can't be chained
to a life where nothing's gained
and nothing's lost
at such a cost
"There's no time to lose"
I heard her say
Catch your dreams before
they slip away
Dying all the time...
Lose your dreams and you
will lose your mind
in life unkind?
Good-bye, Ruby Tuesday
Who could hang a name on you?
When you change with every new day
Still, I'm gonna miss you...
华夏快递

洪君彦与章含之

章含之年轻照

洪君彦与章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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