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杂谈（五）——漫话中国的超前城市：上海
·翠屏峰·
好久没有回国了，本来打算去年回国的，因为什么原因，没有成行，今年正好有一件差事，这样就跑了南北几个地方。路途上，人们告诉我，要看中国的未来－奔上海；要看中国的现在－去北京；要看中国的过去－到西安。我是先去的上海，从上海到北京，又到了内地。虽然没有到西安，但我想如果西安被称作过去的话，那内地的其它地方也自然就是过去了。这样在２００４年的夏天很短的一段时间里，我依时间顺序看到了超前、现在和滞后的三个中国的景象，再加上对故国故乡多年不见，因而就把所见所闻和所想写了下来，记在这里。
这里先说第一中国，也就是超前中国－上海。我已经１０多年没有去上海了，上海的发展变化之大确实就如现在很多人所描述的那样，甚至更大。看着美丽繁荣的上海和日益攀升的房价，已经在那里并拥有一片房产的人们完全有理由发出由衷的赞美、高兴和自豪。而上海本身，１８４０年之后的１００年里走完了中国其它城市几千年走完的路，跃居中国城市之首，后来的３０多年虽然停滞和发展缓慢，但在２０００年结束的最后１０多年里，又在短短的时间里走完世界上许多城市几百年走完的路，重新成为东亚领导潮流的大都市。
上海，一般的说法是一座年轻的城市，但像中国的任何其他地方一样，照样有着悠久的历史。说起上海，无论过去现在和将来如何变化，也无论如何改名换姓，只要黄浦江不断流，就会让人想起她的开发人——战国时期的楚国名相春申君黄歇，因为有了春申君，黄浦江才叫黄浦江，又叫黄歇浦，春申江，歇浦，申江等等，上海也因此又叫申城，最有名的报纸叫申报纸。说起春申君黄歇，是纪元前２００多年楚国伟大的政治家，在楚考列王时候任相位。他虽然出生于贵族之家，但云游四海而求学，可以算个留学生，春秋战国时期中国人不封闭，各国之间互相留学和工作根本不当回事。不过春申君因而见多识广，学识渊博，再加上口才又好，他在楚考列王的爷爷在位的时候就受到了重用，而春申君也不负君望，在楚国危难之际为相２５年，把内政和外交都办得很好，就楚考列王本人如果没有春申君的话，说不定早就死在秦国了。当然对上海来说，春申君因为封地封在那里，带领人们兴修水利，疏通黄埔江，人们为了几年他，就以他的名字命名这条江叫黄浦江了。使春申君在中国历史上有名的还不只是这些，而更是他尊重人才和尊重知识的行为使他成为战国时候著名的四公子之一，和赵国的平原君赵胜、魏国的信陵君无忌、齐国的孟尝君田文齐名，享誉天下。
象春申君这样有如此卓越成就和才能的人也会栽了跟头，并因此而掉了性命。那是在他晚年的时候，楚考列王虽然有好多王妃，但到了晚年还没有王子。这时候，春申君新娶了有个叫李园的赵国人的妹妹为妾，这李夫人很快就有了身孕，就劝说春申君把她献给楚考列王，并说这样可以保持春申君的权势和富贵，春申君这么聪明的人竟然信了这话照办了，李夫人进宫果然生下了王子，就是后来的楚幽王，但国舅李园怕春申君会泄漏事情的秘密，就暗杀了春申君。一代名相竟然落的如此下场，后人当然在追求荣华富贵的时候就要学得更精明了。
反过头来再说上海，自从春申君开发黄浦江后的上千年里，一直没有受到多大的重视。直到南宋景定、咸淳年间（１２６５－１２７４），才设为上海镇，上海的名字也开始于此时叫起，元朝１２９２年蒙古人手里才建县，是为上海城市建设的开始。后来历经明清两朝五六百年里，尽管当时中国的航运已经非常发达，并有着马三宝太监郑和下西洋那样名振四海的船队，但上海独特和优越的海港地理位置也依然没有引起中国人太大的注意，一直到１８４０年前，也依旧还只是个不太起眼的县城。最先看上这地方的，至少从现在的史料上看，英国的马戈尔尼，在乾隆５８年（１７９３年）出使大清的时候就曾经向乾隆皇帝软磨硬缠想在这长江三角州的地方通商贸易，自大爱国的乾隆皇帝拒绝了马戈尔尼礼貌的请求，维护了大清天朝的面子和荣誉：我天朝上下要什么有什么那里需要和英国或者什么蛮国的做生意。这英国人没有就此罢休，从此之后为了打进这长江三角州想尽了办法和主意，文攻武围行礼送贿走私贩毒拉官员下水，能想的办法都想了，终于在乾隆的孙子道光皇帝的时候达到了目的。１８４２年６月，第二次鸦片战争爆发，英国人攻打吴淞炮台，两江总督牛鉴临阵脱逃，江南提督陈化成将军孤军无援，和守台官兵一同壮烈殉于炮台，炮台和和上海县城以及南京相继失守。同年８月，《南京条约》签定，上海被定为通商口岸，正式对外开放，黄浦江岸边的一小块土地划归为外国人居住和活动的地方，１８４５年设立了国际居留地和法国租借地。从此，上海在中国人不情愿的叫声中迈开了走向现代化城市的步伐，１９２７年建立上海市，迅速发展成为繁华的国际大都市。上海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乘船沿长江直通南京武汉四川，海运上达山东天津和东北，下达江浙闽台和香江两广，铁路直达全国各地，成为中国经济上最重要的城市，也成为世界通往中国的门户。虽然历经战乱，但城市的繁荣发展日益兴旺，到１９４７年时，海运吞吐量占到全国的３分之２，出口贸易达到全国的６２％，进口占全国的８５％以上。大上海不夜城繁华之名领东亚风骚誉满全球。
后来的３０多年里，上海在中国仍然作为内地城市龙头老大的地位没有改变，但在国际上的地位和对外贸易上却远拉到了东亚的一些城市后面，１９７８年中国再次对外开放的前１０年，领导人的重点在珠江三角州，这里进展仍然缓慢。上个世纪快结束的１０多年前，人们又不顾任何脸面和说道，想起来恢复大上海昔日的辉煌，这才有了近１０多年在全国以贫济富让少数人先富起来风光，在浦东大兴土木招回外商，就这样，浦东新城矗立在世界的东方，也有了今天中国人的自豪和脸面。
下面就写一下２００４年夏天我所看到的这座中国的超前城市的所见所闻，不能说这能代表上海，但这是我的亲身经历。
⒈浦东机场
从美国到上海，我乘的是美联航，在旧金山转乘到中国上海的航班，下午出发，飞行大约１２个小时，一路白天，于第二天下午５点多到达上海浦东机场。我是第一次到这近年里新建的机场，机场内宽敞干净漂亮，设施完备，过海关等等都未有麻烦，服务也可，我不知道这是因为我下的是国际机场还是因为有一个美国同事同行的缘故，反正这一路比较顺利，坐车走在从机场到浦东的路上，感觉很好。
⒉汤臣饭店
从浦东机场出来，乘车不到一小时，就来到了浦东闹市，我们下榻在事先定好的汤臣饭店，英文名是Ｉｎｔｅｒ－Ｃｏｎｔｉｎｅｎｔａｌ，这是一家国际性的饭店，里面的服务设施和国际上的大饭店没有差别，里面几乎所有的人都中英文接待，在上海，这样的饭店近年里上海建了很多，和我一起来的美国同事自己也觉得来以前的担心实在多余。
在这些饭店里，无论吃饭还是什么的，服务都非常周到。以下三点是其明显的特征，让我惊讶。首先是，人员之多，随叫随到。在饭店里吃饭，旁边有人等着，问你需要什么，洗手间有人供应热毛巾。我同来的美国同事到必胜客（ＰｉｚｚａＨｕｔ）吃完Ｐｉｚｚａ后，使他惊讶万分，说ＰｉｚｚａＨｕｔ竟然有人帮开门，递上热毛巾的服务，还是第一次碰到；其二是清一色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知道公司怎么样处置上了年纪的的员工。第三是所有的人都用英文名字，这好像已经成为流行的时尚。
汤臣饭店提供免费的网络服务，我用过几次，很是方便，但我试了几个外边的网站包括华夏文摘在内的中文网站都上不去。
⒊浦东新城
如果把８０年代的上海游览图和今天的作比较，游览的地方和内容会大不相同。而浦东，当年的不毛之地，今天是繁华的新城市。从陆家嘴往东的金融贸易区，就建设的大楼和街道而言，可以和纽约的曼哈顿，波士顿的市中心贸易区相比美。坐落在浦东的东方明珠塔、金茂大厦、上海国际会议中心、陆家嘴世界美食城、世纪公园、上海科技馆、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等等已经取代原来的建筑，成为耀眼的明星。
⒋外滩两岸
外滩两岸的夜景特别迷人。在两岸高大建筑的中间，黄浦江水潺潺入海，入夜之后，高大建筑物的灯光辉映在黄浦江的水面上，很是美丽和漂亮。外滩公园里的停车场收费我看到的一家每小时要价１０元，全天３０元左右。当然低头细看的话，江水还不是很清，但江畔很干净。听说旁边有一条很漂亮的观光隧道，但我没有机会去，不知道具体如何。
⒌襄阳路市场和假货
不到襄阳路，枉到上海来。这是近年来上海发展起来的新景象。去上海前就耳有所闻，以为就是个卖东西的地方，不会和其它的自由市场有什么两样。去了之后才感觉经历确实非常。襄阳路市场坐落在淮海中路旁边的襄阳路上，市场里卖百货的摊点相连，热闹非凡。如果就此也就和全国各地的市场没有不同，我感觉其有下面的两点是其最主要的特色。第一它是名副其实的假货市场，在这里，世界各地的名牌商标的假冒品种，比如手表、衣服、皮包、运动鞋、光盘等等应有尽有，商贩会从柜台底下拿出各种各样的假货来向游客来说卖；第二是价格无边，完全出乎人们的想象。卖东西的根据游客的不同而要价不同，买东西的根据自己的经验回价而成交，遇到不会中文的外国人，卖货人会用计算器可以沟通得很好。在这里买东西，你可能刚刚会因为花１００元买了一件便宜货而高兴，但你如果拿给人看的话，人们会告诉你２０元就可以买下，令你立刻收起笑容，变成长脸。给我的感觉是，卖货人看到本地人，要的价格高一倍，本地人用上海话可以讲到合理的价格而成交；而要是不会讲本地话的顾客，要价又会加高一倍，那不会讲中国话的外国人呢，要价又会加几倍，以多少元成交那就因人而不同了。
⒍豫园商场
豫园市场是和襄阳路市场类似的卖百货小商品的自由市场，但秩序要比襄阳路市场好多了，卖主对顾客也不像襄阳路市场那样强拉硬卖，要价和讲价格的幅度也要小的多，卖假货的也少一些。
⒎八百伴百货商场
这是坐落在浦东新城的一座大型商场，类似于美国的Ｄｅｐａｒｔｍｅｎｔ Ｓｔｏｒｅ，最初是由日本的八百伴公司开的连锁店，八百伴破产之后，店名和生意保留了下来，现在大概是中国人经营，我不知道是政府拥有还是私营。经营的货物是国外和国内中高档的百货商品，我的感觉是，如果是同样的商品的话，标的价格按美元来计算要比美国的价格贵一些。在这里买东西我的感觉和经验是不讲价，但我和当地的朋友聊起来，他们告诉我说，在上海买东西没有地方不讲价的，那类似八百伴百货商场这样的地方也是讲价的了，但我想余地和幅度大概不大。
⒏新天地
新天地是上海近年来新开发的又一个场所，号称集上海之精华。它就坐落在淮海中路南边的兴业路更南边的地方，早年是法租借地，起名当然是来源于这是斧头和镰刀开出新天地、改变中国和影响世界的地方。就在这里，１９２１年７月２１日－３１日，在上海望志路（后来叫兴业路）李书城寓所内，１５个人包括毛泽东、何叔衡、董必武、陈潭秋、王尽美、邓恩铭、李达、李汉俊、张国焘、刘仁静、陈公博、周佛海和包惠僧１３个中国人加上２个外国人马林和尼可尔斯基开了一场决定中国未来的会议，会议地方按原样保留，里面有１５个人每个人的牌位。
这片法租借地后来用斧头和镰刀开辟成为劳动人民居住的地方，繁杂拥挤，破烂不堪，９０年代里又开辟成现在这样的新天地，是外国人和中国富起来的那些人休闲和谈生意的优雅之地，周围环境和建筑既古香古色，又洋香洋味，存有法租界的欧洲味道，餐厅饭店酒吧购物的地方价格昂贵，服务周到，吃一顿饭的花费和美国的饭店相差无几，甚至更贵。在新天地，不同的餐厅普通的一道菜大约在１００元至３００元之间，可能还有更贵的。
从这里出来，我一直在想，对面楼里供奉的那几个中国人和外国人，假如地下有知，会不会在问，这到底是不是我们要开创的新天地？他们会不会在想，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又何必呢？不过他们的努力也没有白费，因为到底最后获得了好用的权力。有一点可以肯定地说，这新天地的重新开发肯定是世界奇迹，那样拥挤的居民地，不要说别的，就说搬迁，世界其他国家的城市就很难办得到。
⒐公路交通、出租车和公交车
和８０年代我当时的印象相比，上海的交通两个时期不可同日而语，当年单一的公车交通已经变化为今日的公车、出租、地铁等多样格局，当然各个饭店还可提供单独的接送服务。就价格来说，出租车以１０元起价，３公里后按每小时加价，给我的感觉是，上海出租车管理比较好，哄骗顾客的情形较少。让我吃惊的是有一回，我在叫出租的时候还碰到一辆崭新的奔驰车。就价格来说，从浦东机场到浦东城里的汤臣饭店出租车费１２０元左右，旅店接送车５００元左右。地铁站修得很漂亮，价格记不太清楚了，大概是２元或５元起价。公交车我看到有最低１元和２元起价的两种。
上海的道路上，大概是能看到的最多元化的了，路上车辆种类之多，说多真多，不同种类的车辆比如大卡车、运货车、小轿车、大轿车、小轿车里又有小一号的小轿车，平板车、三轮车、自行车加上行人，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常，也让人提心吊胆。你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看到这样的现象：小车让大车，行人让车辆，有时候车轱辘就从行人脚底下几寸的地方擦过，所有的车辆和人们服从这样的规则，弱的让强的，谁先抢到谁就先走，抢到了是你有本事，抢不到你就该让人。当然强弱也不是就全凭车的大小，也按牌照和车型区分，反正警察知道，你能看到有的车就如入无人之境，通行无阻，当然这种现象不是上海所特有，后来到了内地更加明显。
在上海以及后来中国的其他地方看到的高速公路都是以道路的开始和终点地名来命名，不使用数字号码来表示，更要命的是也不表明道路的南北和东西行走方向。我问司机，是不是表明一下方向更方便，司机的看法是，也不大需要，开车的司机都知道怎么开。我的感觉是高速公路的建设还是缺乏整体的规划和思路，基本上还是沿用过去建设铁路时的概念，即以一个重要城市为中心向外辐射或者重要城市之间互相连接，而不是形成平面的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可能留患将来。
另一个较为有有趣的交通红绿灯现象过去竟然没有注意到，这次才看到，也记在这里。红绿灯由绿变为红色，中间加黄灯提醒车辆作好停的准备，这自不待说，但在由红变绿的中间也有黄灯警告，大概是在提醒停在那里的车辆，别以为绿灯你就可以通行无阻。
⒑房地产市场
房地产的兴旺大概是今日上海繁荣景象的一个重要的支撑力。从当地的报纸看，每平方米建筑面积要价在１万元左右，高的达到２万元，低于５千元的绝少看到。这样的话，１００平方米的住房就是１００万元了。２０多年里房地产总值由一个极小的数值爆炸成今日的天文数字，无论政府还是个人都从中受益，可以说保持房价的持续增长符合了各界人士的利益。但这过高的房价是好是坏，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可能将来才会知道。
⒒过去的上海今何在
如果你要寻找过去的上海的话，只要撩开漂亮的面纱，钻进里面，走街串巷，逛逛早市，只见尘土看不到扫帚的景象依旧在那里，辛苦劳动的人们依旧为了微薄的收入而劳作。２００４年上海的人均月收入１５００元，这个数值和整个中国相比，自然很好，但和前面提到的房价相比，二者则几不相称。换句话说，支撑房地产市场的主要还靠得是外部资金的注入，外商投资，外面的华人推波助澜，还有全国各地的有钱人倒换钱财，都是很重要的资金来源。
上海这十多年的飞跃发展，堪称奇迹。实际上，看一下世界上的多数城市，能在１０多年里建设起象浦东这样的城市的例子在世界上非常少见，在中国只有广东的深圳市这样一个先例。这可以归结为下面的一些主要因素：
首先是政策因素。政策的倾斜，是上海浦东能快速发展成为现在这样的一个主要原因，最高领导人发出一定要把浦东建设好的令声，加上主政国家政治经济文化和各项实权的都是上海的大员，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东西有东西，想干什么自然能干成，这就造就了今日的新上海。在上海到处都能听到特别是有钱人对今日新上海的自豪，对改革开放和领导人的赞扬，我想这都是发自由衷的声音，上海发展成今天这样，已经爆发的富豪和权贵自不用说，就是普通平民至少也从爆长的房价里收益非常。
第二是租界的遗风。虽然历经３０多年的革命，但那是１００多年随着上海发展的精灵，早就印在脑子里，融在血液中，遇到改革开放的春风，自然就春花怒放了。
第三是城乡户口隔离制度。这可以保证上海还有中国的各大城市，在发展的过程中，既能保证永远有廉价的临时劳力和原料来源，又不受到流民会进城定居的困扰，只是我不知道这种聪明的措施是不是能永远管用，不然的话，２千多年前的商君，为什么能因为废除井田制而千古传名呢？
还有一个是落后和不合理的税制。到目前为止，中国的税制的基础仍然沿用的是按人丁和田亩征税，而不是按人们的实际收入课税，还没有建立起现代的税务制度来实施，人们的收入、金钱的流动和财产的交易没有受到税则的有效制约，从经济层面上说，这也是腐败能够横行的一个重要原因之一。其实建立可行的现代税制或者说税制现代化已经是刻不容缓关系到生死存亡的第一要事。就上海的发展来说固然是好事，但如果这是建立在国家对该地区的让税让利的基础上，则不可恭维。古今中外，国家财政主要依靠来自富庶地区，这是国家经济的根本原理，不管是以什么理由，都不能背离。从这个意义上说，今日靠让税让利兴建的特区和开发区等，在短期内对繁荣经济并带头示范作用有一定的积极意义，但长期来说对税收破坏的消极作用不能低估，如果不注意将会酿成大的苦果和祸害，始作俑者，后必谴责之。说到这里，使我想起明朝末年的事情来，明朝末年朝廷有雄兵百万，沿海东南经济繁荣，但致命的弱点之一就是从富庶的东南征不上税来，而在贫困的地方掘地三尺，锱铢必计，前车并不很远，当引以为戒。
话说得远了，反回头来再把我在上海的几件印象深刻的小事记在下面。
汤臣饭店的晚间丝丝声音：从美国到上海的第一周里，工作顺利，生活愉快，但就是有一点，也因为时差的关系，每天到晚上三点就醒了，醒来之后就再也不能入睡了，一连几天每天如此，这时候，会听到一种丝丝声音，隔一会儿就出现，开始我以为是在外边楼道里，但咋听又是在房子里面，像在侧所里，进去了也不在里面，百思而不知道出自那里，后来我也睡不着，也就不去管它了，但这声音白天没有，睡觉时也没有，３点多醒来就听到了，到天明又没有了，天天如此，让我好生奇怪。有一天我和我的美国同事聊起来，就问他的房间里有没有隔一会儿出现一种丝丝声音，谁知道他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说：我在夜里醒来睡不着，在房间里一点一点地琢磨才搞明白，原来是来自温度指示器，大概是饭店为了省能源，在夜里隔一会儿送一小股凉气直接吹到温度指示器上，这样可以保持温度指示器的温度恒定，人反正已经睡着了，也不会有什么感觉，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走到哪里，大热天里我就总感觉背上有一股凉气袭来。
那几天我们实在吃得太多了，有一天为了消化，就说从这２４层的楼梯爬上去吧，一路无话，好不容易爬到２４层，但楼梯的门是封上的，进不了２４层，我想２４层的人大概也出不来吧？又退了几层才进到楼里，乘电梯才再上到２４层，那里是行政楼人们吃饭和会客人的地方，通常那一层楼有好多人，我问服务员，要是没有电的时候，怎么下楼，服务员笑着回答：不用担心，我们有很多电梯可以下楼。
刚到汤臣饭店的第一天，我们实在太累了，但刚下飞机，我和我的同事都要有一些电话要打，我问送行李的服务员打电话的费用，他非常热情地告诉了我们旅店的价格，并推介我们用电话卡，主动帮助我们买，但说不能给我们发票，这稍后我们就发现他收我们１００元的面值１００元的电话卡，在楼下只卖到４０到５０元一张。
还有两件在市场里的事也印象深刻。先说在襄阳路市场的时候，我帮我的美国同事买东西，一次他看上了一只装饰精美的盒子想买，卖主一看就要价３８０元，陪同我们的本地朋友小声对我说：要价也太没有边了。我小声问他多少钱，他说４０元就可以。我就给了出价４０元，后来以５５元谈好成交，而找钱时１００元的付款回来４０元，我就对卖主说，我们刚才不是说好的价格是５５元吗？卖主又找回５元，却在一边说：“中国人不向着中国人，向着外国人”，我听到了也没有吭声，谁知道接下来更难听的出来了，她说：“也不知道这外国人给你多少钱？”我忍不住了，就回了过去，说：“你大概不应当这样讲话，要觉得不合算，你可以不卖吗！”
我说完后，这卖主竟然红着脸，好象是不好意思的样子。这件事情，等我后来又在北京和内地转了一圈之后，才感到这卖货大嫂子的可贵，要放在其他地方别说是在自由市场里，就是碰上那衣冠楚楚的读书人，怕是早被骂得落荒而逃了，不信请看下面列出的一些人们常说的或者电视上的爱国语言：
“我骗外国人，怎么会骗你？”
“在中国的土地上，我看到那个外国人都不顺眼！”
“能把外国人蒙了，真了不起！”
在八百伴里，一连有几件小事让我难忘。先是在一个地方我问了几句话之后，旁边的服务员就小声议论我的外地口音。再后来，又碰到一位服务员和我讲了一通上海话之后，我告诉她，我听不懂，她说，你原来不是上海人，我还以为你是上海人呢？她接着怕我难受，就又说，不过也没有什么，其实我原来也不是上海人，现在的上海人以前也都是外地来的。离开这里，我就在想，上海１００多年里，由一个小县城快速发展成为上千万人的大都市，这中间主要是外地人移入定居，但上海话却流传久远而保持，这真是个历史奇迹。从这点来看，那些担心在现代化过程中会丢失传统的人们大概可以稍微安心了。
从八百伴出门交款的时候，我手上正好是一张蓝色的１００元钱，而现在大量流通的１００元钱是红色，这位收银小姐就把这张钱在机器上过了几遍，又反来复去看了半天才收下，找回我５０元钱的时候，因为在这八百伴里今天实在遇到了太多的事情，我就脱口而出说，我也不知道这找回来的钱是真还是假，这收银小姐不作声，但她背后的另一位接上来说，你要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帮你用机器查一下，我说不用了，但多谢了。这样就离开了八百伴。顺便一提的是，在上海买东西的时候，我遇到的大部分清形都能做到唱收唱付，把找回的余钱递到顾客手里，这和后来在北京遇到的大部分情况是甩过来形成鲜明的不同。
最后一件，我看到在公司里，公司老板坐的车进入公司时，门卫立正行礼致敬。我不知道只有这一个公司是这样，还是所有的外资公司都这样；也不知道只有外资公司是这样，还是所有公司都这样；更不知道是向车行礼，还是向人行礼，反正这让我好是惊讶和奇怪。人们递名片时，两手分别拿着名片的两个顶角，念的方向朝着对方毕恭毕敬地递上来，而对方用双手接过来，让人感到繁琐和累，看着这情景，我就不时地脑子里涌现出现在流行的电视上清朝皇帝的礼仪来。
□ 寄自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