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古论今

          读史杂谈(11)——漫话都城北京

                ·翠屏峰·

从上海乘飞机往北飞行大约1小时多,就到达今日中国的首都北京。

比较“超前中国”-上海和“今日中国”-北京,会感到有许多的不同。先说历史,与上海短暂发迹成为大都市的经历不同,北京作为都城已经可以追溯到2到3千多年的历史。

纪元前十一世纪西周王朝时,这里是周朝分封的蓟国,后来到了春秋时期,燕国吞并蓟国,就成为燕国的都城,叫蓟城。因为燕国的关系,又叫燕都、燕州、燕京等等,后来也称幽州,我不知道这幽州的名字来源于什么。燕国从春秋到战国后来发展成为七雄之一。说句梦语来个假设,假如当时统一中国的不是西边的秦国而是东边的燕国的话,那北京可能从那时起就变成政治经济和什么所有一切的中心了。

但在历史上燕国没有统一中国,而是西秦统一了中国,这样后来的上千年里,长安和洛阳就成了中心。燕国未能统一中国,实际上燕国君臣们连统一中国的梦都没有做,整个战国时期燕国最弱,虽然没有统一中国之心,想维持不被强秦侵占的心和努力还是有的,但是没有成功。这中间留给后世中国人发人深省的三件事情:

第一件是合纵和连横。话说在战国时期,齐、楚、燕、秦、韩、赵、魏七雄中,西边有强秦,东边有强齐,南面有大国楚国,北面有虽然弱小但不屈不饶的赵国,韩、魏、燕三国居于其间。秦国为了消灭各国,有个叫张仪的丞相提出和齐国连横,消灭赵国后,秦齐两国瓜分赵国,秦国对六国的连横策略是分而治之。这时候,燕国虽然平安无事,但却危在旦夕,因为如果不吭声就等于是支持秦国的连横,但等秦齐消灭了赵国后,下一个一定是燕国,而起来反对吧现在就又首当其充,这燕文公最后还是听从了丞相苏秦的建议,派苏秦到赵国建立燕赵联盟,又说服韩魏齐楚形成合纵,共同对付强秦的入侵。这就使得苏秦成为历史上有名的佩戴六国相印的名人和领袖,叫纵约长。张仪的连横不成,但苏秦的合纵也不灵,六国之间各怀鬼胎,都想让别人先和强秦交战,自己受益,到头来连盟瓦解。而苏秦因为和燕文公守寡的妇人偷情被发现了,在燕都城住不下去了,就主动提出到齐国但为燕国作反间,后来被齐国发现而亡命。燕都京城里的人们,从古至今都在为一个问题而烦恼到现在也还是没有答案,在其间举棋不定,那就是该加入连横还是实行合纵?

第二件是丞相子之的改革。周朝以来实行井田制度,也就是把人分为不同的等级在一定的地方工作和生活,互相之间不能迁移和变化,人的身分和等级也不能变化,比如有的人是被俘虏过来的那就是终生的奴隶,而且世代相传,这样的好处是便于管理和统治,而且高贵的人们永远高贵,低贱的人们永远低下,那高贵的人们自然代代满意,但缺点是时间久了,国家就缺乏活力,最终是死路一条。后来就有人来改革这一制度,那西秦的商君在秦国国君的支持下,率先改革,商君人过于恶劣和狠毒后来而亡命,但西秦却因为改掉了井田制人们可以靠勤劳而致富,虽然商君建立了恶毒的户口连坐法,但毕竟井田隔离被废除了,人们靠立功而获奖和升迁可以成为富贵人,因而国力就强盛起来。远在燕京的燕国君臣们,也想通过变法而图强,出了个燕王哙,更是变法图强心切,他任用同样想改革图强的子之为丞相,君臣决心变法致富图强。子之的才能和品行历史上有记载,从这件事里就能看得出来,一天他问左右说,门前是不是有一匹白马刚过去?左右的许多人说,我们没有看见,但其中的一个人说,我出去看一下,他出去以后,回来说确实刚才过去一匹白马。子之宣布这个人永远不能重用,因为他是一个说假话拍马屁的人。这燕王哙为了国家的富强什么都不在乎,带领人们勤劳致富,他还感到自己能力不如丞相子之,于纪元前318年干脆把王位禅让给丞相子之,是中国从古至今有史记载以来的权利转移和接班最伟大的例子。但燕王和子之的改革没有成功,因为燕王的太子和其他的大臣全面反对,在前315年,他们联合齐国调动大军用重武器打进了燕都城,杀死了燕王哙和子之,平定了所谓的暴乱,立了新的国君,燕国又重新安定团结,人们的生活又恢复了秩序,但燕国从此丢失了变法图强的良机,成为战国7雄中最弱的一个。这燕京城里的人们,一直也没有搞明白,改还是不改?今后再遇到有人提出要改变什么的,是不是只有武力围城这一个办法?

第三件是荆柯刺杀秦王。子之变革失败和苏秦合纵破裂之后的多少年,秦兵就兵临燕都城下,燕太子丹没有别的办法,幸而出了不怕死的壮士荆柯到西秦以献国家的地图为名谋刺秦王,没有成功,但荆柯的勇气和行为成为燕赵悲歌的千古绝响: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因为有了荆柯,燕都京城里就有了名声和传统,历朝历代多出不怕强暴的英雄和正义之士。秦王后来灭了六国,统一了中国,这燕都城里的人们到现在也不清楚,一直在争论,为了燕国谋刺秦王的爱国壮士荆柯和侵略别人统一天下的残暴君主秦王,哪个是英雄?我们到底应当歌颂谁?

燕国灭亡后,燕都也丢失了都城的名称,后来就叫燕州,或者幽州什么的了,从秦到汉,从隋到唐,一直如此.发生重大变化的是在唐朝以后的五代时期,后唐有个节度使也就是后来的后晋高祖叫石敬塘,他为了获得契丹人的支持能当上皇帝,就把包括幽州在内的燕云16州割让给契丹,这燕京虽然自古就是,但此后的几百年里都不在中原政权手里.契丹人建立了辽朝之后,又恢复了燕都的都城名字,不过这时候不叫北京而是叫南京,是辽朝的陪都之一.燕都从此恢复了都城地位,又走向了她的更加辉煌时期.辽朝之后女真人的金朝,称为中都,并把都城迁到这里.蒙古人的元朝也以这里为都,把名字又升了一级,叫大都,也叫”汗八里”.明朝时候的成祖把都城从应天府南京(今日南京)迁到这里,改名顺天府北京,后来的清朝入关,也把京城迁入关内定都在这里.今天我们能看到的古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明清时候留下来的。

如果说”租借遗风”是上海的精灵,滋养着商业生意和享受的气息,那”都城之气”就是北京的灵魂,培育着追踪政治和空谈之风。电视上的达官精英号令全国四方自不待说,未出茅庐的大学生能够口心二用舌战美利坚国的总统,就是出租司机平民百姓也能侃遍世界时事。因为长久作为京城,时事变迁,城头变换大王旗,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了,城市的应变与生存能力特别强,这种情形在全国实属罕见。蒙古大汗选择北京为都城,清兵入关时,摄政王多尔衮的剃发令一下,这里还成为优秀的模范样板带头的地方。谁能想到几年前明朝末代崇祯皇帝的时候听说出了勾结满清的汉奸袁崇焕,人们恨到能涌上街头去吃了他的肉的情形。崇祯皇帝吊死煤山的时候,大概想不到他的臣民们夹道欢迎李自成入北京的情形,更想不到两个月后,又夹道欢迎多尔衮率领清军入京。因为这样,虽经多次兵火洗礼,北京城却能历经劫难而完整保留下来。在京城里,无论是在庙堂之高,还是在街巷之远,看到举手齐声拥护和反对的事情千万不可当真,风头一转,就是另外一幅图画。

北京作为都城,从有千年历史的翰林院到现代的最高学府,历来人文荟萃,人才辈出,读书人学富五车,标榜有自由学术之风,其实这是落魄时才可能出现的事情,至多也就是蔡元培胡适等几年的昙花一现,实际上有敏锐的政治嗅觉、掌握风向、与时俱进才是千年磨练出来的功夫和传统。上个世纪时大文豪周树人先生写了篇论”费尔泼赖”痛打落水狗的文章而名满京华,但先生是把文章和道理都做反了,在中国尤其是京城,从来不缺痛打落水狗的与时俱进的人们,倒是”费尔泼赖”提供公平竞争的条件和机会是最难得的,对弱势包括一直就泡在水里,失足掉在水里或者被打到水里的困难人的侧隐之心才是最缺乏的。

明朝时期有个著名的文人叫李梦阳在京做官,是明朝有名的文学前7子之一,正德3年因为得罪了掌握朝政的太监刘谨(王字旁),危在旦夕,同为前7子之一的康海不惜自己的名誉把李梦阳从死里救了出来。正德5年,太监刘谨(王字旁)事败身亡,李梦阳东山再起,春风得意,但康海却因为”附逆”之名而被打落回乡,这时的李梦阳把他的救命之人康海抛到九霄云外,不闻不问,当时有个叫马中锡的右都御史为了讽刺李梦阳就写了那篇有名的家喻户晓的寓言流传千古。后来的某朝里,有一位丞相很能干并被定为储君,储君殿下有仁慈之心,早年在外为巡抚的时候,就曾不顾朝廷禁令,把官田分给农民,救民于水火。调入京城被立为储君,就有了麻烦,因为和老皇上在对手无寸铁之众动武的问题上意见相左,被打入冷宫,到老皇死后,朝廷里掌权的不是他的故旧就是门生,对他的看管竟然比老皇在世还严,一下就是17个年头,大概创下了中国历史上储君和皇帝失去自由的最长的纪录,病逝以后,那么多的故旧门生竟然鲜有去看望道别吊孝的,当时主政的相爷就是以前不离殿下左右的知己部下,景况非常之凄凉。不过历史这东西本身也是难测,倒成就了该君的名声和气节,在他的同时代前后上百年里京城为官者,口碑和品德竟然无人能及,为官能坚持道德底线的风范和品德永垂青史,成为后世楷模。

多年作为都城,有本事的人都往这里来,好东西都往这里送,集中华数千年之精华,天下无双的东西在这里无数,好地方和好东西真是多的没法数。就城市建设来说,近年里更是有了非常大的变化,高楼林立,街道也越修越好,但与上海不同的是,尽管近年里也又添了许多新建筑,要游览北京的话,如果比较八十年代和现在的游览图,游览的地方依然大致雷同。90年代,新建的可以数的起来的10大建筑,比如,

中央广播电视塔
国家奥林匹克体育中心与亚运村
北京新世界中心
北京植物园展览温室
首都图书馆
清华大学图书馆新馆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办公楼
北京恒基中心
新东安市场
北京国际金融大厦

这些近年里新修的漂亮高大的建筑和宽阔的街道,更增加了古都北京的城市风貌。今日的北京,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现代化的国际大都市,成为人们游览中国的首选之地,也是消费者的天堂。但这些现代建筑点缀在千年古都里,和紫禁城、天安门、万里长城、芦沟桥、天坛、皇家花园、帝王陵寝相比,仍然逊色多了,街道上的雄伟壮观的牌楼在50年代被拆了个干净,古城面貌只剩景点,不见全貌,真正好可惜。50年代北京拆牌楼街道的时候,著名的建筑学家梁思成为了保护这些古城建筑,和与时俱进主张拆牌楼的明史专家吴晗付市长争吵,竟气得哭了鼻子,为此毛泽东主席批示拆牌楼有人哭鼻子,是政治问题;周恩来总理批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从此之后,就在全国掀起了大拆之风,神州大地几千年积累下来的遍地古城,被与时俱进的人们在几十年里毁坏了个干净,到现在几经很少留存了,听说平遥古城完整保存了下来,现在旅游门票好象已经高达上百元。上个世纪在平遥作父母官者,有此不随波逐流的不朽功德当受人们尊敬。

作为京城文化和传统的重要组成部分,现在人们经常议论甚至以为自豪的贵族和世家是一个热门的话题。比如当今很走红的章怡和女士的原名《往事并不如烟》一本书,就由另一家出版社以《最后的贵族》为书名出版。就这本书优美的文笔和细致的历史事实描述来说,是当代一本不可多得的有历史价值的书。但就书中描述的人物的经历和结局来看,在中国历史上却一点也不少见,江山代代重复不穷。就贵族和世家子弟这个题目而言,古今中外都通常主要指的是特别权力而已,在中国就更是如此。由于朝代更叠的频繁,显赫之家通常不能延续,只有文圣人孔子家族能不因为朝代更换而延续2千多年是个例外。纵观中国的朝代,只有汉、唐、明、清以及北魏和宋朝等超过了百年,其余大部分历史不超过百年,也就是大部分是突然攫取权力的人们而已,这种突然权力的变化和对权力的追求,只会使人性的弱点如狼似虎更加暴露无遗。就长的朝代来说,显赫之家通常也仍然不能延续,君子之泽,五世而竭,即使是皇子,王公伯子男,五代之后也变为平民。而小人之泽,就更短了。而且在中国历史上由于专制达到了极端,政治斗争的残酷和频繁,即使是同一朝代善始善终也很难,数一下中国历史上的皇帝丞相和高官,死于非命者数量惊人,这样的环境下怎么会培养出修养来。当然,失势和破落后并不等于平民,远的如汉朝开始形成到魏晋南北朝时候腐朽达到登峰造极的士族子弟,不远的有满清的八旗子弟,近期的有老红卫兵,在历史上都没有好名声。出身门第成了中国几千年里最大的讲究,京城里就更为重要了。看最近拍的电视剧”胡同根儿”“血色浪漫”就完全了解这一情况了。这样的结果虽然就每个朝代来说,短期内都会人文荟萃,人才济济,但长期下来,京城的人文环境并不好,京城王气或霸气就成为受人尊敬的特色了。而且就城市建设而言,也常常取决于琢磨不定的上意,好好的广场,碰上喜欢讲话的,建一个训话的场所;遇到农民出身的,又会把高大的陵寝蹲在那里;好唱歌的,还会搭个唱戏的园子;不一而足,慢慢地京城就会变得不伦不类,纵然有最好的专家也无济于事。再加上长期下来,作为京城,消费者急剧膨胀,资源的过度利用和环境的破坏难以避免,长此以往,京城的衰败就是不可避免的了。不信的话,看一下中国古都长久下来的历史,大抵都是短的区间内繁荣,长的时间里最后的结果是颓废和衰败。改朝换代时改换都城自不用说,就是同一朝代里,象汉朝和唐朝,时间一久,皇族竟然不愿意住在京城里,而经常愿意呆在陪都里。在中国的故都里,只有南京和杭州现在还看上去是美丽生机的城市,其他如长安、洛阳、开封、大同等,则都显得衰败和破旧。

在北京这样一个有上千年历史的古都里怀古论今,有太多说不完的伟大人物和和重要的事情,光号令天下的各色各样的皇帝就有几十位,更别说王公大臣了,每天都会有耀眼的明星升起和陨落,这些人每时每刻都在干着惊天动地能载于史册的事情,我这里不能详细谈论,只选择一个人物和一件事情来聊一聊。

在众多的历史人物中,值得一提的是明朝的最后一个皇帝明思宗崇祯皇帝朱由检,因为他是亡国之君,后人并不怎么重视,只是在人们游览皇家林园时碰到他上吊的地方时有人提起。实际上他是一个值得缅怀的悲剧人物。崇祯皇帝(1611-1644)是在位8年的明熹宗朱由校的弟弟,在位49年的明神宗万历皇帝的孙子,在位只有1个多月的明光宗的儿子,18岁时于1628即皇帝位,正值成年雄姿英发,在位17年,1644年李自成农民军打破北京时壮烈自杀上吊于景山。

就历史上的亡国之君来看,大致有下面提到的三类。最多的一类是即皇帝位后就一直是徒有虚名的傀儡被权臣篡夺皇位的,比如西汉的末帝汉平帝、东汉末帝汉献帝、魏末帝元帝、东晋以及南朝宋齐梁各个朝代、唐朝末帝昭宗、五代时的后周末帝恭帝和清朝的末帝宣统皇帝等等。这一类是中国历史上改朝代的主要形式,不过这类情况在宋朝以前出现居多,宋朝以后很少见;第二类是被外部入侵俘虏的,比如南朝时的陈朝、西晋末帝、三国中的蜀汉、吴国、北宋南宋等等;第三类是荒淫无道的皇帝,一般史书上对这一点特别强调,认为荒淫无道的皇帝会导致社会腐败,民不聊生,因而亡国。实际上历史上荒淫无道的皇帝很多,亡国的例子虽然有,比起第一类和第二类来,并不很多,可以列举的例子有秦朝、陈朝、隋朝、元朝以及西晋等等,很有意思的是在这一类里,其中秦、隋、西晋、元朝是历史上仅有的四个结束群雄割据用武力完成混一天下大业但却又都短命的王朝。崇祯皇帝不在上面三类皇帝之列,崇祯皇帝当皇帝后,大权在握,本身勤于政务也很聪敏,实际上17年里崇祯皇帝上朝的时间处理的事情比他的前3任皇帝哥哥父亲和爷爷55年里总和都要多;就皇帝的品行和道德来说,在明朝从明武宗以降的150多年里的皇帝中,没有能赶得上崇祯皇帝的;就整顿吏制来说,崇祯皇帝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上任不久就逮捕和处理了多年作恶多端的权臣魏忠贤及其集团;要说军事力量,明朝末年依然军力强大,对付农民流寇和清兵仍然是以强对弱。17年的时间对一个皇帝来说并不短,该干得事也应该能干了。这种情况下亡国的在中国历史上只此一个例子。明朝多个荒淫无道的皇帝150多年不亡国,崇祯皇帝勤了17年政而亡国成为末代皇帝,难怪他临死前反复念叨他不是亡国之君。

崇祯皇帝的勤政和反贪并没有挽救明王朝,既没有凝聚起忠臣和清官孝忠,也失去了奸臣和贪官的维护;精简财政花费没有增强了朝廷的力量,裁减驿站用人反而造成了李自成流民;惩罚不爱朝廷的人并没有把坏人处理了,反而中了清朝的反间计杀了镇守边关的名将袁崇焕,因为袁大将军虽然是守卫边关的钢铁长城,但却主张和清朝和谈这样可以节省明朝国力民生,远不如京城里的那帮大臣爱国的口号叫得响。崇祯皇帝壮烈自尽于煤山时,一定会想这结果为什么是他而不是荒淫无道重用奸臣多年不理朝政的哥哥父亲和爷爷。自古以来死节的大臣多的数不过来,但死节的皇帝却只有崇祯皇帝一人,就其结果来说,在李自成兵至北京前,他也可以逃出京城并向天下勤王,也未见得就不能把李自成之乱平了下来;即使退一步,就是被李自成围在北京,他也仍然可以效法京城惯例献出皇位而得到荣华富贵,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壮烈自杀于煤山。他的这一举动,使得明朝旧臣投降李自成新朝的法理没有基础,也就有了清朝的趁虚而入。这才有了近300年到现在的中国历史,历史的发展其实并不存在必然性。

就崇祯皇帝来说,史家一般都归结为明朝末年的腐败和崇祯皇帝的多疑,这虽然有一定道理,但我总觉得还是不够能充分说明道理。至少我看了一下历史,那个皇帝不多疑?就腐败来说,明朝腐败的朝政已经上百年了,150多年安然无恙,安定团结。其实我觉得还不如说崇祯皇帝缺乏帝王之术更合理一些。就帝王来说,最高明的帝王能让好官坏官受恩和受害的人都会心甘情愿地孝忠,能会此道的帝王,在中国无论干什么事情都可以高枕无忧,这就是中国历史上伟大帝王的伟大之处;次一等的不是能让清官忠臣效忠,也能让奸臣贪官死心塌地卖命,会此术的一般也能江山无事,最差的就是像崇祯皇帝这样的,不了解国情和他的臣民,把什么事情都办糟了。崇祯皇帝实际上并不了解,他的太祖皇帝总结了历代皇帝的经验,为了江山永固,建立了一个高度专制的官僚王朝,王朝的官员和学者必须嘴上高喊廉洁奉公、道德高尚、忠君爱国才能在朝堂上立住脚,但同时在现实中至少也要靠灰色收入才能过上体面的生活。至于后来人们所称道的清官海瑞那样的人,作为朝堂上的点缀还可以,真要依靠在朝政上办事是万万不可的,更何况象海瑞那样把生命置之度外的少而又少,更多的嘴上高喊忠君爱国只是在京城作秀而已。崇祯皇帝最后一直在报怨”无人可用”,其实能怨恨谁,还不是怪他自己?

从明朝时期开始,北京被建设成为一个巨大的特权消费城市,维持庞大的官僚王朝中央和地方政府需要花费大量的钱粮,明朝初年成祖永乐皇帝把京城从南京搬到北京后,光供应北京皇室的花费就需要有10几万人的部队每天经过大运河从南方运到北京。北京也就成为各地城市效法的样板,这情况在中国历史上就愈演愈烈,京城-直辖市-省辖市-府辖市等等应运而生,甚至还出现了以各种名义享有各种特权的特区,为了维持城市的秩序和繁荣,城乡篱笆的出现也就是自然的了。如果比较中国和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城市的话,一个最大的分野就是中国的的城市的级别以及繁荣和富裕的程度取决于所在地的政府衙门的高低,换句话说,各级政府衙门的所在城市一定是所辖区域里最好最大和最有特权待遇的城市。这一点我刚到美国时就对美国的城市看不惯,比如伊里诺州政府的所在地不在其治下最繁华的大城市芝加哥,纽约州政府的所在地也不在有名的大都市纽约市,而是在近乎穷乡僻壤的不知名的小城镇里。

就明朝来说,现在人们所推崇的张居正的改革,实际上是推行铁腕手段从全国征上税来使朝廷有钱而已,但朝廷没有办法保证这些富裕的地区和人们每朝每代都能永远向每个当政的皇帝朝廷孝忠和听命,整个明朝几百年开始能从富裕的南方征上税来没有问题,后来就问题严重了,从富裕的东南征不到税,就只好更加加重贫困的地方负担,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得了恩崇和好处的人和地区也不向崇祯皇帝孝忠,不愿意对朝廷和国家财政做贡献,崇祯皇帝没有在自己的王朝里找到自己的立足平衡点,要从坐稳江山的角度来说,还不如不理政事整天吃喝玩乐的皇帝。

就财政来说,崇祯皇帝遇到的问题其实无论古今还是中外都是难题。不过有一个基本的原理就是富裕的地方和人们能对朝廷财政做贡献,朝廷才能有钱来花费,也才能平衡和抑制贫富差距,以美国来说,富裕的康州加州麻州要比贫困的密西西比州交得联邦税多得多。收入不到一定线比如2万多美元的人不仅不交税,还可得到补贴,道理就在这里。从几千年的中国历史来看,让少数人富裕起来算不上什么有功德的事业,而真正缺乏的是能为天下所有的人都创造和提供平等的机会和环境,对富裕的城市比如北京上海和各地的富裕特区减税让利,让少数人先富起来以贫济富的做法,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可能在短期内对经济发展有一定的积极意义,但长期来说消极影响不可忽视。

站在长安街上,回想在我脑子里的是”2000年实现四个现代化”这样的一句口号。在20多年前,从京城这里发出的这句口号鼓舞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所有国人的心,人人几乎言必提到”2000年实现四个现代化”这句话。可是等到2000年来临的时候竟然没有人想起对这件伟大而重要的事来作一下交待,看不到一点有关的交待报告,就如我以前听到的”15年内超英赶美”,“80年实现农业机械化”,”在全国建成大寨县”,几年内”建设10来个大庆”等等的结果一模一样,风向一变,虎头蛇尾,想起来不仅有点怅然和失落。进入2000年后,看到的情景是言必”盛世”,2005年的春节联欢晚会的名字就叫”盛世大联欢”,以皇家帝王的明黄颜色为基调,盛世欢歌,沐浴天恩,国泰民安,政通人和,几个小时的晚会,“盛世”一词出现了几十次,使人仿佛又回到了电视上18世纪时中国清朝的康雍乾盛世景象,当年至力于现代化的领头飞雁,在盛世欢歌声中结束了长期的幽禁日子凄凉地离开了人世。此时此刻,京城里上演走红的是”甲申文化宣言”这样所谓的复兴民族文化的热闹剧目,别说是”现代化”这些词句早已成为不合京城礼制的东西不会再有人提起了,就是那张之洞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之类的东西,在复兴了的盛世文化里,也是不合时宜的东西了。

□ 读者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