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杂谈（１９）——悠悠塞北：大同美女和金莲赛脚会

　　　　　　　　　　　　　　　　·翠屏峰·

古代塞北有民谚云：“大同婆娘，蔚州城墙，宣府教场，朔州营房”。而文人们说”北部胭脂向推大同为独步”。说的是一回事，就是塞北大同以美女闻名于世。今日之塞北，河北蔚州的城墙和宣化府的教场，山西朔州的营房都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销声匿迹不见踪影了，惟有大同的美女把脸上的煤灰一抹，依然皮肤白净，象出水芙蓉一样，一代传一代。

在古代，不知道什么样的审美观，国人祖先们会以小脚为美，从来脚小数山西，山西又以大同为首。大同女子的三寸金莲曾经名扬华夏，自古就有三寸金莲”北大同，南益阳”的说法，说的就是莲迷们崇拜的妙莲出名产地。其中又以益阳小脚扁平而大同脚尖而小更为闻名。

在长达上千年的时间里，国人女子为什么要把脚缠小？这大概要与中国男人崇尚小脚有关。国人男子为什么会崇尚小脚？在我现在可看到的历史记载中，觉得至少和三位亡国之君有关。

国人男子崇尚女人小脚的历史，我认为最早可以追溯到两千多年前的西汉成帝时期。西汉末年汉成帝刘骜，前３３年至前７年在位，４５岁时去世。这位成帝在位的２０多年里，谈不上有什么政绩，但有两件事历史上闻名，其一是拜舅舅王家为大司马和大将军领尚书事，专领朝政，最终导致王莽篡汉而使西汉灭亡。另一件事就是后宫淫乐著名。在成帝的众多妃子中，又以赵飞燕姐妹俩最受宠爱。其中赵飞燕受宠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脚小灵活轻便，以至于可以在掌上起舞。

为国人崇尚金莲小脚立下大功的还有一位皇帝，则应是南北朝时南齐皇帝东昏侯萧宝卷。齐明帝之子萧宝卷于４９８年即位，到５０１年大将萧衍也就是后来的梁武帝领兵进京时被杀，在位３年期间，能载入历史上著名的事件除去亡国之外，另一件就是在京城里大兴土木工程，建设宫殿，凿金为莲花帖地，豪华瑰丽，然后令心爱的潘妃在上面行走，这就是有名的”步步生莲花”，后来中国人把小脚称为金莲，大致也是受此启发而产生的中国特色智慧。

真正把艺术家丰富想象力使女子付诸实践者是五代时南唐后主李煜，也是一位亡国之君。系南唐元宗之子，９６１年即位，９７５年北宋大将曹彬率军攻破都城金陵后投降，在位１４年。这位皇帝是著名的词人，在其多年豪华的宫廷生活中，除留下了许多美丽伤感动人的诗词给后人外，另一件历史留名的事情就是把他的妃子和宫女的脚变成了金莲小脚。当时他把最宠爱的一位妃子缠成小脚以后，跳莲花舞而更加倍受宠爱，宫中别的妃子和宫女为了讨李后主欢心，也就争相效仿起来，女子缠小脚而成为金莲就先在李后主宫中流传开来，然后扩大到全国。

上面的三位皇帝都是亡国之君，中国至古就有红颜祸水亡国的说法，按说他们的行为不应当为人们推崇和效仿，怎么就能普及推行到全国以至于人人从之呢？这里的功劳大概应当归功于中国的知识分子，尤其是男性读书人。对于皇帝喜欢的事情，不管是什么，国人之读书人都能找出理由和道理来发扬光大。李后主喜欢的小脚大概就这样为读书人们颂扬而流传开来，后来甚至上纲上线提高到吓人的高度来提倡，就没有一个人不缠小脚实际上也不敢不缠了。

据旧志记载，大同妇女缠足的过程如下。女孩从六、七岁开始缠脚。缠脚的时候，要选好日子，一般在女儿生日的时候，还要选福寿双全的老人来缠脚，以图吉利。缠脚前先把脚洗净，修剪指甲，再洒上明矾，然后坐在小板凳上缠脚，用长长的裹脚布把脚层层缠绕。裹脚布大概有１到２寸宽，长达数尺或丈余。缠时先缠右脚，然后左脚。我想这顺序大概是根据礼记中左昭右穆而来的，和人们常说的男左女右大致出处相同。缠脚时先缠后脚趾，再缠外脚把骨。脚缠好之后用针线密码缝严，就象一个模具一样把脚固定在里面，随着年令的增长脚要长大没有空间，就骨折筋挛，足心凹陷，脚背隆起，长度缩短，等长大成人之后，脚的生长停止，打开缠脚布，就成了所谓的金莲小脚。为裹成三寸小脚，少女们个个皮肉溃烂，浓血淋漓，白日里坐立不安，夜间则痛不能入睡，极度煎熬，倍受折磨。缠脚之事，痛苦至极，残绝人间。

即使有皇帝的喜好和文人的歌颂，缠小脚这样丑恶和痛苦的事情要由人们能自己选择的话，大概也是难以推行和普及的。能使缠小脚实行和推广的另一个重要原因还在于父母作主。缠小脚时都是在小孩子时候由父母施行，孩子自己不知道又不能作主，而父母已经为上纲上线的说教塑造成型，照样实施，再打上为孩子好的名义，这样一来就一代传一代照传不误了。愚公移山是神话故事，但缠小脚却是国人中真实的现实和世界历史上的独例。教育要从小做起，讲得就是这个道理。有了缠小脚的精神，大概世界上的奇迹就没有达不到的了。

那么反过头来说，为什么塞北大同妇女的小脚能在全国夺冠呢？主要是这一带的人对缠脚这一陋习特别上心所致。当时大同城乡几乎没有女人不缠脚，发展到以脚之大小来分贵贱美丑。有地位之人家如果女儿不是小脚的话，则令家族蒙羞，就象现在人们动不动就说丢国人的脸那样令人惊悸害怕一样。而贫穷之家的女儿，则必定先要有小脚才能高攀。当地有谚语说”脚小遮百丑”，只要有双小脚，就增加了一半人才。三寸金莲是辛亥革命以前人们的首选择偶标准。人们相亲的时候，先从脚下往上看，拜堂成亲之日，裙下金莲成为全体宾客注意的重中之重。出嫁时新娘多穿木底储香鞋，木鞋底下有镂刻莲花，新娘下轿之后，脚踩红地毯毡，一路印出朵朵莲花，就是所谓的”步步莲开”的良辰美景。拜天地时，新娘跪拜，裙下露出三寸金莲，则亲朋喜庆，笑逐颜开，若露出一双大脚，则顿时人们阴云密布，给新郎和新娘一辈子的生活也带来了阴影。大同地区妇女为了获得美的赞誉，宁愿省吃俭用，也要以纱罗而装，纵然皮开肉破，断骨伤筋，也要缠就一双小脚。有谚语云：”要在人前显贵，就得背后受罪”。人人攀比，你小我更小，为了达到小脚的目的，中医里，也专门发展出”瘦金莲方”，“妙莲散”等秘方来帮助缠脚。有人还用一种专门的”捶板石”压在脚上，以帮助小脚成型和抑制生长，受尽折磨之后，才能锤炼出一双令人叹为观止的三寸金莲小脚。

每到节日庙会期间，男女出动上街，当地妇女穿戴以绣为常，黑缎裙，绣花鞋，姑娘梳辩，或长或短，出了嫁的媳妇元宝盘头，额前刘海，头上戴各种珠宝和首饰，此外妇女打扮特别在双钩金莲上下功夫，极尽瑰丽之能事。节日里人山人海之时，妙莲女子们站在台阶上，各色绣花鞋一字排开，任由过往行人品论评比，这就是过去大同城里名扬塞北的”金莲赛脚会”。外地人更被这场面所吸引，更加传扬出去，而大同浑州美女的名声也就声震京城，名躁长城内外，远传大江南北，吸引各地过往人士达官贵人慕名而来，当地还有谚语流传：“来到浑源州，回家把妻休”。各地人们来到这里，除去看塞北风光和古迹之外，另一个重要内容就是欣赏美女风采和三寸金莲。

既然是”赛脚会”，那就有评比了，人们称三寸以下的小脚为”金莲”，四寸以下为”银莲”，四寸以上的等级最低，为”铁莲”

可能是为了回报推崇和普及三寸金莲陋习之故，小脚女子们就把裹脚布作为礼物增送给读书人。是故在中文里，假如文章特长而又是甜酸味道的话，就说象臭婆娘的裹脚布一样。

缠小脚的陋习大概普及于宋朝，明清继承，代代相传，长达几乎上千年，到清朝末年受外国人影响西风东渐的时候，一些开明有识之人开始挑战缠足的必要性，但被其时之国人普遍认为是受了西方思想的毒化，不尊重和热爱中国的东西和习惯。一直到１９１１年辛亥革命时，孙文等一批在西方受过教育者才大张旗鼓地提倡停止缠脚。但在塞北，仍然有许多人认为剪辫、放脚、新学以及民主自由平等博爱等这些西方的东西不符合中国之国情，一些爱国守旧之人自动成立”铁锹会”等，抵制放足和剪辩子，并且焚烧认为是受到西方影响成立因而也有伤中国风化的现代学堂，以图维持中国传统。此后缠脚与放脚的争斗又持续了几十年，到上个世纪中期时缠足才彻底停止。现在偶然还能看到半小脚的人，全小脚的三寸金莲大概已经绝迹看不到了。

□　寄自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