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海北

      读史杂谈(20)——悠悠塞北:新冬就年,窑伙拜年

                ·翠屏峰·

(一)塞北冬至煤窑节

2005年冬至节的那一周,我在塞北过冬至。冬至在塞北是一个隆重的节日。看到人们忙碌过冬至节的情景,再加上煤炭是当前的热门话题,勾起了我对冬至节的兴趣。

和一般地方称腊月23为小年的习惯不同,在塞北大同地区,人称冬至为”亚岁”或”小年”。商行布户在冬至节为了祈求财神,隆重祭祀。民间各家各户吃糕包饺子,祭典祖先,亲友也互相问候,形同过年。

塞北人隆重过冬至节主要还是和煤炭有关。塞上大同地区遍地煤窑,人们对煤炭和有关的事情重视那是自然的了。冬至节实际上是一个名符其实的煤炭节,或煤窑节。冬至那天传说是煤窑神的生日,煤窑神保护矿工的安全,是各煤窑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

据当地旧志记载,旧日每年煤窑神生日的时候,各个煤窑都歇窑三天。凡三日里,窑工们佳肴盛宴,互相交拜,当地有谚语云:“新冬就年,窑伙拜年”,我想这谚语大概是说冬至就是过年的意思。到冬至节前三天的时候,就象美国过万圣节的时候那样,小孩们成群结队沿街齐炭要煤,嘴里喊着”新冬就年,窑伙拜年”的拜年声,挨家挨户要一块大炭,然后把齐来的炭集中在各街道的五道庙里,冬至这一天就用这些炭在五道庙前垒成特大的旺火,然后上供和祭祀煤窑神。到天黑以后,各种社火入场竞技,鼓匠戏班对台开演,热闹非凡。窑神庙里灯火辉煌,香烟缭绕,窑主,合伙人,先生,领工,大师傅和窑工依次每人都到煤窑神前面拈香叩头,顶礼膜拜,那时候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心愿:请求煤窑神保佑来年平安。

说到这里,又让人想起当前谈论较多的矿难问题。这个问题,其实远比人们想象的复杂。我根本无力讨论清楚这个问题,只能对塞北有关煤矿的事情就我所知写在这里。

(二)塞北煤炭史话

塞北虽然旷野荒山,但大自然对其不薄。荒山秃岭,平川大山下面,埋藏了无数的黑色乌金。这里的煤分为有烟煤和无烟煤两种,其中有烟煤易燃,但燃值稍低,一般发热量每千克低于8千卡,而无烟煤发热量较高,可达8千卡以上,但燃点较高,不易引火。塞北大同地区出产的这两种煤都质量优良,属于受人们欢迎的优质煤。

塞北使用煤炭,大概在汉代到北魏期间就开始了,当时居民们以手工操作方法,沿煤层露头挖掘出煤来,就已经用于生活取暖,冶炼金属和烧制陶瓷。北岳恒山主峰西面的峡谷,称为磁峡谷,古时候遍地窑场,至今沿谷各地叫窑字的村庄有十多个,就和煤炭的利用有很大关系。附近地区古煤窑遗址随处可见。

距今1千5百多年北魏时期的著名地理学家郦道元在其”水经注”一书中明确记载了煤炭在塞北的使用。到元代,马可波罗的游记里也记载到:中国人使用的燃料非木非草,而是一种黑石头。那时候,塞北大同地区之煤炭已由官督民办大量开采,供应全国,成为普遍的燃料。明代名臣于谦描述了塞外奇景”炕头炙炭烧黄鼠,马上弯弓射白狼”,就是烧炭时的美景。他在”咏煤炭”里还有这样的句子:

		灂(火旁)火燃回春浩浩, 
		洪炉照破夜沉沉。
		鼑彝亢赖生成力,
		铁石犹存死后心。
		但愿苍生俱饱满,
		不辞辛苦出山林。

煤炭当然不会自己走出山林,从地下进入人间,这就有了煤炭开采这一行业。

一般煤炭都深藏在地下深处,只有少量在浅处的煤田可以露天开采以外,大部分煤田要打井取煤,一般井深有几丈到几十丈深不等,甚至更深,而煤层也不一定只有一层,一般平均有六七层之多,煤层之间由岩石间隔,每层煤的厚度也不一,最厚的可达几十米,平均也要有10多米。人们说寸土难移,可以想象要从这么深的地下取出煤来是多么的不易。这也就有了塞北煤工千百年来血泪斑斑的历史,也成了折射中国社会生活和人们与政客道德的一面镜子。

在未有机械采煤之前,过去土法采煤,通常是从地上打一口独眼井,坑筒一般建成坡度梯级形状,浅的井有几十个台阶,深的会有几百个台阶,这些全要靠窑工石匠用手开凿出来。到了煤层之后,矿工用一把大撅头,刨出煤来,放在蒌子里,用背背出。在巷道低矮的地方,人不能直起身行走,需要两手抓地,一步一步地往外爬行。也有的打成竖井筒,用辘辘绳索往上绞。后来机械化采煤,情况要好一些,可以机械排水,炸药和机械取运煤,并且采用多井,改善井下的通风状况。一般大一点的煤矿机械化程度高,小煤矿则低一些。到目前为止,原始采煤和机械化采煤的两种方法都还在同时并用,最原始的全靠人力挖掘的煤窑依旧存在或不断出现。

不管是原始采煤还是机械化采煤,都是最辛苦和危险的工作。过去有民谣说:”煤窑工不认亲,认亲压断脊梁筋”,就道出了煤窑的辛酸。塞北每一座煤窑的历史,就是煤窑工的血泪史,大同煤矿至今还有当年日本人疯狂采矿留下的万人坑遗址和累累白骨。进入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由于对煤炭的需求量成倍增加,上下推波助澜没有制约,又导致了人们的疯狂开发和采掘,对矿井的安全既不注重也没有能力注重,矿山矿难也就不断发生,是历史上对矿山破坏较为严重和矿难高发的又一高峰时期。

(三)双轨制

现在回过头来再说卖煤。大同在历史上作为军事重镇和军屯与商屯的重要基地,一直是”贡市”,“朝市”和”互市”的重要地方,是历史上丝绸之路的一个重要的分支,其中塞北大同的煤和全国各地的商品平等互市,世世代代惠泽塞北,造福全国。千百年来,煤和其它商品一样,自由买卖,那煤价自然也就受供需关系的制约而变动,塞北的煤窑工和窑主也就像白居易写过的在南山伐薪烧炭的卖炭翁一样,虽然”可怜身上衣正单”,但却”心忧炭贱盼天寒”。

从上个世纪50年代开始,情况发生了变化。1952年实行公私合营,私人煤窑逐渐过渡到官方国营和集体所有,官方统一经营和销售,价格也由官方统一定价。这种计划经济对于煤炭这一行业来说确实在实行之初有很多好处,从生产,开矿,购买设备,招工和销售都由上面计划指令进行,确实省了好多事情,矿工们也成为城镇户口,在等级上虽然和一般的城市人还不能在一个地位,但比农民要高了。从80年代后期开始,又逐步允许私人开矿,国营和集体的矿井也有的开始承包给私人经营。1985年6月1日,统配煤矿也实行包干制。

就煤炭的销售来说,从80年代改革开放后,开始实行计划和市场调节的”双轨制”,具体来说各煤矿要先完成国家定下的出煤任务,剩下的煤可以自行定价销售,称为”地销煤”。一般国家定价煤主要是外运,优先供应北京上海等等国家要害和高贵地区。地销煤价格随市场浮动价格,供应当地农民或居民,也有一部分由私人运到外地出卖。改革开放之后,地销煤是煤矿最具有活力的部分,因为煤炭价格可以浮动,高价煤会给矿山企业带来利润,所以无论是国营煤矿还是私人煤矿,都对地销煤很有兴趣。我没有最新的数据,到上个世纪末的时候,国家调拨外运煤占到百分之八十左右,自行地销煤占到百分之二十左右。1995年起,从省到县成立煤炭价格稽查队,象警察一样到各个矿区巡视稽查,以保证国家煤炭价格之实施。

那么是不是煤炭市场价格就应该是这么低呢?实际上也不是,就以去年冬天来说,天气又冷,再加上政府明令煤窑整顿而不能开工,严重供不应求,但贡献给国家北京和上海等高贵地区的调拨煤大概是不能少的,这样地销煤供应就严重不足,产煤之乡的民众用煤市场价格已经高达每顿5百多元。如按此价格计算推论的话,某地区年产煤2百万吨就是10亿元,仅此煤炭产值一项,按当地总人口平均计算每人就应为几千元,那还用排在贫困地区的行列吗?而在这二十多年里,从北京上海直到塞北,有多少人乘着"双轨制"的列车,在飞速致富,和国际富翁接轨.有道是:


        煤炭未出井,
        配额早入矿。
        低价出山门,
        高价卖城乡。
        双轨养巨富,
        窑工压脊梁。
        煤热暖他城,
        空留塞北荒。

这样的话,"双轨制"不取消,那么光说开发某地大概是没有意义的,而且可能开发越烈,对原材料产地的破坏会越严重.大同之煤,近几十年来,从开发的意义来说,应该是够猛烈的了,但所辖之地却贫穷落后,城市建设和资源环境保护严重滞后。

“双轨制"这种东西,在改革开放之初,对解放思想和打破计划经济的桎梏,起过一些积极的作用,到现在也仍然对维持秩序还有作用,但假若有人既占有计划经济的垄断权力,又占尽了市场经济的好处,实在不公平也不道德,随着煤炭价格的上扬,”煤霸”的出现,可能也就会应运而生了。双轨制不管有多少理由,都不应该继续实行下去了.

(四)城乡户口

幼读柳宗元的捕蛇者说,里面的蒋氏三世以捕蛇为生,都死于蛇毒,但世代又都不愿离开捕蛇。塞北的矿工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在塞北煤乡三乡五里的地方,当煤矿工人是很普遍的一个职业,发生矿难留下孤儿寡母的悲泣事件是不稀奇的事情.在80年代的时候,矿工死了可以从矿上领到一次性几千元钱的抚恤金,但有一个重要的优惠待遇是死难矿工的子女和家属可以顶替死者继续到矿山工作.

那时候矿难这样的事情和莺歌燕舞的形势是不相符的,所以报道很少,这样外界也就知道不多.我还听说过70年代发生过的一个悲惨故事,传说的是一位老者家里有一儿一女,当时当矿工要走后门,老汉家里一贫如洗,没有东西能走后门送给招工的干部,招工的干部就打起了其女儿的主意,妹妹为了让哥哥能去当工人,就卖身送哥哥当了工人.哪想到哥哥到矿山下井不到一个月,就死于矿难,老人也悲愤气绝身亡.

当矿工那样危险,为什么还会有人们去当呢?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户口制度,主要是生活逼迫所致。当矿工虽然有危险,但比农民收入要多一些。过去,当矿工和正式的城里特别是大城市户口不可相比,但毕竟是城市户口,比农村还是高人一等.就现在来说,无论是私人或国家煤矿,农民工待遇最低,成为矿山源源不断的廉价人力资源。户口制度在实行之初,对于稳定秩序起了很大作用,现在也依旧是维持大城市繁荣昌盛的重要条件和手段,但不管有多少道理,都没有继续实行和存在下去的道理.

户口歧视问题近几年虽然比90代前有所松动,但根本谈不上得到了解决。现在有钱的人可以住到城里,农村和小城镇的界限开始模糊起来,但北京上海深圳等高贵地方的户口价值无边,一纸难求。不过这个问题最终对北京上海等高贵地区也依旧还是困扰,那里的人只进不出,没有正常的人口迁徙平衡,北京的环路已经修到了5圈,还能无休止地修到多少圈?大该已经创下了世界纪录吧?即使能无修止地修下去,但象蜘蛛一样从中心经过多少圈之后爬到边上,或者从边上爬到中心,这城市还能正常运作吗?

世界各国在工业化的过程中,都是农民也跟着转变,但中国却因为户口问题,把民工仍然拴在一亩地上,成为城市里的候鸟短工,虽然这样可以为城市提供用之不竭的廉价劳力来源,使中国的经济保持有活力,但这样一来,占整体80%的人口没有就业保障,没有医疗和生命保险,没有退休保障,老无所养,自生自灭,虽然为城市的繁荣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却不能同步享受经济发展的好处,还受着城市的系统歧视。这一点从文化上也能反映出来,看一下春节晚会不同时代的节目内容,80年代初有伤痕文化,再后来伤痕没了,就变成了经济发财文化,发财之后现在讲究和谐快乐,专门发展出一种文化,以嘲笑农民和民工为题材逗乐。

这样虽然少数人发达起来,和世界接了轨,但也还是令人堪忧。今年的春运成为世界上关心的话题,创下了20多亿人次春运迁移的世界历史记录,也成为困扰上下的社会问题,其实春运问题只是户口冰山溅落下的冰花而已。最近听说河南省开始改革户口管理,拟最终施行以居住地为基础的城乡户口一体化管理和登记,不再有城乡差别和歧视。如真能实行的话,这实在是值得赞扬的功德之举。依我来看这样的改革之举,远比在浦东和深圳等地画圈发展建造些高楼大厦更有功德。不过有道是上马容易下马难,在这条路上,即使从现在真心认真做起,可能还有漫长岁月,我们只要看一下美国从林肯到马丁路德金的漫长艰难的的路程就会一目了然了。而且还要人们能认识和珍惜历史所给予的时间和机遇。

户口问题对中国社会的影响将会时间久远,而且拖之愈久,积之愈重。从文化方面来说,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歧视已经正在还会继续产生和积累严重的社会后遗症。即使从经济层面上来说,也极大地阻碍了现代化的进程。近20多年里,经济获得了巨大的发展和成功。最近报载,中国已成为世界上第三大奢侈消费品市场国,有望在不久的将来超过日本,成为世界上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奢侈消费品市场国。今日之北京上海等大城市以及沿海发达地区,从各方面和国际上的繁华都市相比都已经不逊色,政府官员和各类文武工作人员读书人商人等收入和生活迅速提高,科研部门和大专院校资金充足,已经迅速和世界接轨。

但飞速发展的经济和城市建设,并没有改变两千年来的中国城市之传统功能和格局,也即城市的存在只是为庞大的文官利益集团提供服务,使他们生活更舒适,尽管今日这个集合之范围已比古代延伸,其外沿边界可能延伸到整个城市户口,约占总人口之百份之十到二十。但如果没有占人口百份之八十的人能够伴随经济发展过程进入工薪中产阶层,则现代经济和社会和偕之建立仍是空中楼阁而已,而户口制度正是阻碍这一过程发生的最大之鸿沟和屏障。

(五)平朔安太堡煤矿

说起塞北的煤炭,我们不能不提起平朔安太堡煤矿。安太堡是位于朔州也就是塞北军事重镇古代称为马邑的地方和平鲁县之间的一个小山村,但在上个世纪80初却名声大振,从1979开始,当时的几位最高领导人包括华国峰,邓小平,胡耀邦和赵紫阳等都为了安太堡的事情分别数次会见美国西方石油公司董事长哈默博士,两方都力排众议,经过几年的谈判,终于达成了中国和西方石油公司合建安太堡煤矿的工程,这是中国当时最大的对外合作项目,从82年开始筹备,合作合同于1985年6月29日在人民大会堂由李鹏副总理和哈默董事长签字。3天后的7月1日,项目正式在安太堡破土动工,经过两年时间,1987年9月建成投产。

塞北煤炭之乡的人们,也算大开了眼界,第一次看到竟然还有这样挖煤的,不用挖井而是在地上开膛上百米深,露天开采。这座由美国人设计和建造的煤矿,是中国到现在2006年为止自动化化程度最高,生产效率最高和安全率最好的煤矿,投资6.5亿美元,年出煤量1千5百多万吨。这样规模的一座煤矿,按中国过去的经验,需要十多年的时间才能建成,而平朔煤矿只用了两年多时间。由于这座煤矿的兴建,一座现代化的新兴城市朔州市也拔地而起,成为塞北和大同齐名的又一重要煤炭基地。

但从合作的意义来说,平朔安太堡煤矿却是不成功的例子。合同规定合作期限为30年,我听说其中前15年全部归西方石油公司经营,但令人吃惊的是美国西方石油公司在煤矿建成投产后不几年,就于1991从投下巨资的平朔煤矿撤出,此后就由中方收回独家经营。有关美方撤出的原因从现有的文献里,我还看不太明白。从现在为已故领导人歌功的回忆文章里看到说是由于哈默博士去世。美国公司以利益为重,我想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得不到利益,长痛不如短痛,忍痛割爱。这中间也可能是当时已经80多岁的哈默博士对投资的数字没有计算清楚,成为西方石油公司一笔失败的投资之举,也可能还有其他的原因。在合作建矿和开采期间民间流传了许许多多的爱国故事,可能为此作为注脚。比如说先是听说外国人会在前几年里把矿山掏光,留给中国人一个空的矿山。后来又有一位死于普通车祸的工程师,被演义成为保卫国家资源和外国人作斗争的爱国者,就象人们现在讲改编了的林则徐,冯婉o以及林维喜的故事一样,不一而足。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大概没有人会对西方石油公司在此地投资失败的事情感兴趣,而热衷的大概是为能把外资引进平朔的领导人歌功颂德。况且能早日从美国人手里收回领导和管理权,不正是早已梦寐以求的目标吗?世代修长城之塞北人胸有韬光养晦之九曲回肠,利用外资,不等于要和外资和平共处合作,岂能忘了主题,现在红极一时之张海鹏研究员的文章是不是也在为此作注释呢?不过我倒佩服美国人,那么多钱投在这里,说走就那样自认投资失误一声不响地走了,没有不依不饶的样子,真是能拿得起放得下。

(六)大罚抑矿难

最后再说矿难事故,80年代时死亡矿工的抚恤金为几千元,90年代时增加到上万元,去年为了抑制矿难发生率,政府勒令许多煤矿关门整顿,规定抚恤金增加到每位20万元,同时采取大罚的手段,对每位死难矿工,矿主同时还要向政府交罚款100万元,这些措施的良好的初衷和出发点是不用怀疑的,但我却不知道能不能长久管用,不知是不是除去大罚之外就没有其他要做的事情了,比如说,与其出了事大罚,何不要求矿主增加矿工的保险金,取消双轨制,理顺价格关系,建立必要可行的法规,消除恶性垄断和减小不正当竞争等等,这样建立起良性循环机制,鼓励矿主和管理人员投资矿山,提高职工待遇,最终才能减少矿难。大罚的措施可能在短期内会有效,但每位死难矿工罚款100万元,按每吨煤价40多元的价格计算,就需要2.5万吨煤才够此罚款之数,而按照现在每百万吨煤平均死亡率为6来计算,光交罚款就需要15万吨煤,占每百万吨煤的15%,这是矿工多少的血汗,矿上能承担得起吗?我担心如此重的罚款会使本来就流干血汗的矿山更加枯竭,本来就谋取短期利益的矿主和管理人更会竭泽而鱼,那样的话,就会与初衷不符了。而且这百万元的高额罚金收取之后交到哪里管理?能做到专款管理全部用于矿工抚恤吗?如果不能的话,而是用在别的地方,甚至又成了某些人新的生财之道,保不准有的人就会盼望矿难越多,越有财发了,那样就会和初衷背道而驰了呢!

(七)塞北冬晨即景

2005年12月22日旧历冬至之日,早上起来,屋里炉子的火苗一窜一窜地往上冒,但背上还是能感觉到丝丝凉意。出得门来,用手推开房门时,碰到门上露在外面的铁栓,铁栓被一夜的寒风吹得生硬,热手碰在上面,竟然就粘在铁栓上,使劲从铁栓上拿回手来,皮肤变成了红红的一片,在寒冷的冬日里,感觉就像被烫过一样火辣辣地生疼。出得院来,走到街上,行人很少,因为天冷,人们都呆在家里不出门。

站在街上,唯有高低不齐的建筑物上的烟道里冒出阵阵青烟,烟雾并不直接冲上天空,而是在屋顶上空盘桓,烟雾不断地从屋顶吐出来,越聚越多,直到烟雾缭绕,看也看不清远方。在街上走一阵,就能感觉出烟灰刺鼻刺眼的味道,用手在脸上和脖子里一抹,满手就是煤灰。抬眼望着东面,太阳正在冉冉从东方升起,冒出山头之后,就像红瓦盆那样大小,阳光透过烟雾射到地上,一点也感觉不到温暖。走在街上,本来已经穿得非常臃肿的衣服,这时候却感觉不到身上穿着什么,寒风虽然不大,但吹在身上却是透心彻骨地冷。头上不戴帽子地话,耳朵一会儿就被冻的冰直冰直,用手摸上去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2005年冬天来说,天气奇冷,又因为许多煤矿被勒令停产,地销煤严重短缺,在摄氏零下20多度的寒冷冬天里,塞北煤乡人们缺煤烧,这大该是在供电充足灯光明媚温暖如春的大城市里的决策人想都不会想到的,要不是当地政府里还有人稍微怀有恻隐之心,能破例令各小煤矿开工几十天,小学校里的孩子们,在寒冷的教室里,还能拿得住笔吗?

几天之后,我乘汽车沿大运高速公路南行。在上高速公路之前,汽车缓慢地行驶在地方公路上。公路上,有一位老者膀子上绑着两道粗大的绳索,背上背着满满的一背柴火,腰向前弯成120多度,慢慢地在路上行走,当有汽车过来的时候,老人就侧身等着让过汽车,我想这柴火是不是背到家里取暖用得呢?

远处的村庄旁,有一牧羊人身穿羊皮袄和羊皮裤,头戴大皮帽,脚穿皮毛鞋,赶着几十只或者说上百只白羊在地里放牧,黄黄的土地上只只白羊,风景秀美而凄凉。黄土地里看上去没有草可吃,但羊群们却在地上一丝不苟地寻觅。过了一会儿,牧羊人可能在同一块地方呆得百无聊赖了,就朝空中一个响鞭,羊群似乎听懂了似的非常听话地抬起头来都向前走去,走几步就又停了下来,继续在地上一丝不苟地寻觅食物。如此循环反复,不停不息。远处传来了牧羊人悠扬悲泣高亢低沉的民歌声:

            十山九无头,
            大河向西流。
            富贵无三代,
            清官不到头。

抬头环视所乘坐的公共汽车,当我的目光停留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吓了一跳,挡风玻璃一条裂痕从左到右,显然已经不符合安全标准而应该维护才能继续服务,裂痕的样子,不象是刚刚出现,看来已经这样运营有时日了,而且这是我一周之内看到的第二辆这样的车。由车我就联想到其他生产以及矿山的生产设备,是不是也是处于这样的过度使用和不安全状态。

车上了大运高速公路飞速南行,令人豁然象进入了另一个新世界,现代化全新的高速公路,宽敞平坦,畅通无阻。宽阔的公路上有三条行车道,上面的牌子上有中英文大字路标,最左边的快车道上,赫然是”Overtaking Lane”。

□ 读者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