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紫:美国俄勒冈掠影
·芦 紫·古人云:“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意即早已慕名八百里洞庭之湖光山色,而今登上著名的岳阳楼,纵览那衔远山,吞长江的浩荡气势,把酒临风,宠辱皆亡,其喜洋洋者矣!来美之后,不断听人说起俄勒冈景色之美,心神往之。然终日碌碌,且居东海岸,关山万里,无由一近芳泽,深为憾之。不曾想,去年的病毒学年会于7月14-18日在俄勒冈州立大学招开,于是趁开会之际,顺便走马观花地游览了俄勒冈,虽只是浮光掠影,惊鸿一瞥,却难以忘怀,谨为此文记之。
7月14日凌晨6点乘机离开康州,在芝加哥转机,四个小时后即飞临俄勒冈州最大的港市波特兰的上空。从机窗往下看,只见鳞次栉比的钢筋水泥丛林座落在哥伦比亚与威勒曼特两条大河的交汇处,水势宽阔,浩浩荡荡向西注入太平洋。东边的蓝天下,两座银光闪闪的雪峰赫然在目,那便是全美有名的一对兄妹火山---胡德和圣。海伦。两峰深情款款,隔河相望。哥哥胡德峰(Mt.Hood)伟岸挺拔,高3500米,是俄勒冈州的最高峰。自从200前最后一次喷发,至今虽有云雾缭绕,但专家说近期喷发的可能性不大,遂辟为国家公园,每年都吸引了20万登山者来此大显身手。但山上气候诡异,瞬息万变,明明风和日丽,温暖如春,一小时内突然风雪交加,气温骤降30-40度,因猝不及防,不少游客丧命于此。妹妹圣。海伦峰(Mt.St.Helen)高2500米,比河南的哥哥身躯娇小许多,但脾气却不小,1980年5月18日就大发雷霆之怒,把成亿吨的岩浆和火山灰喷向苍穹,掩埋了300多公里的公路,桥梁和住房。但由于事先预警,周围居民都已迁出,且是星期天,伐木工人均未上班,所以罹难者仅57人。其中有一人名叫哈里。杜鲁门,与一个美国总统同名同姓,且年纪也相若。他一直居住在山下,不顾当局多次警告催促,拒绝迁出,终于葬身于岩浆之中。圣。海伦峰在喷发前高3000米,喷发时有500米山体被崩掉,在顶部形成一个直径约数公里的马蹄形火山坑,在飞机上历历可见。
由于时差,到机场还不到上午10点,在机场租了部车就穿过市区,沿着5号公路一路南下。5号公路,与沿着太平洋海岸线的101号,贯穿南北,是俄勒冈州的最大运输动脉,串连起俄州最主要的城市。虽然其面积不到全州的20%,但其沿线分布的人口却占全州的80%。于5号公路平行,是水量充沛的威勒曼特河,由南向北蜿蜒300多公里,穿过波特兰市区,与东西流向的哥伦比亚河交汇,西行入海。狭长平坦的威勒曼特河谷是一片富饶美丽的平原,极目望去是金黄无垠的麦田,刚收割过或正在收割。收割过的田野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捆一捆的麦草,半尺高的麦茬中夹杂着绿色的野草,使我想起插队时的农田,很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自到美国后,一直在东部转悠,只见过玉米地和果园,却从未见过麦田。在途中我把车停在路边,走进麦田中,闻着那久违了的麦草气息和麦芒扫过皮肤的刺痒,心中涌起一阵想当农夫的冲动。蓝天,白云,清风,流水,徜徉于广袤的原野,劳作于大自然的怀抱,人生若此,复夫何憾!
在5号路上驱车约一小时后,右转上34号公路,西行约半小时就到了俄勒冈州大的所在地------科瓦利斯。在拉丁语中是“河谷的心脏”之意,因科瓦利斯正坐落在威勒曼特河谷的中心位置。科瓦利斯是一座5万多人口的大学城,曾经是俄州的首府。街道横平竖直,规规矩矩。凡横的道路均以数字命名,从1到50多。纵的道路则以总统来命名,从最西端的华盛顿起,依次为亚当斯,杰弗逊,麦迪逊等。我住的希尔顿旅馆位于第九街与哈里逊路的交界处,距开会地点约5公里。我把车停在旅馆,每天步行,单程约50分钟,既能锻炼身体,又能近距离接触小城的景物,感觉很好。印象颇深的首先是树,这里的树木品种繁杂,与东岸大为不同,叶花果实,各异其趣。我不懂植物分类学,若有兴趣于此,按图索骥,逐一考究,验明正身,一定其乐无穷。在我斜插去俄州大的途中有两个不大的公园,那里有数十株参天的老树,胸径都在一米以上,枝干卷曲盘旋,遒劲而苍凉,仿佛在默默地诉说着历史的沧桑。当然小镇的历史不会超过200年,但大自然的历史却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些老树也许不曾见证过7000年前马札马火山爆发时的恐怖与壮观,但绝对在它的年轮里记载着1700年1月26日那次烈度达9.2级的大地震。当时太平洋板块向北,北美板块向西,挤压夹在其间的华德弗克板块,使之嵌入北美板块之下,相对位移竟达20多米!于是从温哥华到旧金山之间1000多公里的海岸断裂,激起的海啸排山倒海,竟横越整个太平洋,扑上日本列岛,连东京都淹没在汹涌的洪水中,损失惨重。
俄勒冈州大的西边,有一个艾弗利的公园(纪念最早定居于此的乔瑟夫。艾弗利---1845年),里面古木森森,松柏蔚然。还有个姹紫嫣红的玫瑰园和水泥雕塑群。环绕公园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流水淙淙,如鸣佩环。我绕着河边的小径走了一圈,要随着河岸的高低而爬上爬下,很多湍急险要之处,要抓着那些古树裸露在外面的树根才能不至落水,别具一番野趣。
科瓦利斯的居民大多为俄州大或惠普电脑公司(HP)的员工,属中产阶级,没有高楼大厦,华丽豪宅,多为简单朴素的家庭房。但却活得挺有情趣,几乎家家户户都种花,庭前小院五彩缤纷,一派祥和景象。我看了一下房地产公司的广告,房价多在20-30万之间,还不到东海岸的一半。物价也比较便宜,汽油每加仑仅2.7美元,使我很动心,竟萌生出退休后来这里养老的念头。
病毒学年会日程安排得很紧凑,上午是专题讲座,下午是论文交流,晚上是壁报展示,夜9-11点是社交酒会。全美病毒学年会规模很大,内容庞杂,与会者有1200多人。我以前总是参加国际痘病毒年会,只有100多人。这次会上见到不少做痘病毒研究的老朋友,值得一提的是国家卫生研究所的莫斯博士(Bernad Moss)。他的实验室成果累累,发表高水平论文数百篇,是国际上公认的痘病毒权威掌门人。会议期间正赶上莫斯的70大寿,痘病毒的学者们就做了一专题讲座,由莫斯主讲。没有鲜花美酒,没有礼品宴席,但却很有意义。一个走过辉煌的七旬老人,至今仍活跃在科研第一线,其精神就是一面旗帜和火炬!我认识莫斯是在1985年,当时我所在的克莱顿大学医学院微生物系系主任出缺,莫斯来应征,给了一个很精彩的报告,大家评价都很高,但校董事会认为他不够资格,未同意。校董会以为克莱顿大学为私立名校,不仅出过五位诺贝尔奖得主,还出过方鸿渐及三闾大学系主任这样的名流,不可自低身价。后来我的师姐凯若去了他的实验室做博士后。
会议期间,还遇到我的师弟格兰,当年20多岁风华正茂的小伙子,现在也鬓发稀疏,空前绝后了。他现在费城一家研究所带领一帮人做麻疹病毒的免疫学研究,颇有建树。但近来也因申请不到经费而头疼,羡慕我们在国家实验室吃皇粮,旱涝保收。我们聊起20年前在克莱顿时的一些人和事,感觉时光倒流,恍惚又回到了学生时代。记得那时格兰养了个宠物豚鼠,约一长,灰褐毛色,很可爱。只要一听见格兰低沉的嗓音,立即兴奋莫名,又跑又跳。后来到了发情期,躁动不安,把笼子抓的咯咯响。师妹莎比娜建议他找只雄豚鼠为她配对,格兰说:“不行!我都没有女朋友,她为什么要有男朋友?这不公平!”我说:“你怎么没有女朋友?你女友的照片不是贴在系里的广告板上吗?”大家都笑起来。原来格兰大学时的前女友安琪很美,后来参加大西洋城的选美,艳压群芳,戴上“新泽西小姐”的桂冠,玉照登在《钮约时报》上。格兰很自豪,把报纸贴在系广告板上供大家瞻仰。玉照上的安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果然是绝代佳丽!谁知第二天一早,安琪的美目上多了一副圆圆的眼镜框;第三天红唇上有多了两撇八字胡,第四天竟长出两只犄角和一撮山羊胡!整个一牛头马面!把格兰气的发昏,也成了我们的笑柄。在与格兰闲聊时,一个与格兰同所的中国人在侧,随便搭讪几句,竟发现他竟是我中学的校友,不过低了很多届。他曾在微生物所工作过,导师是我当年的师兄。第二天他告诉我,他昨晚与家人通话了,他父亲是我父亲50年代的学生,且与我姐姐是同班同学!我们都不由得惊叹,世界竟是如此之小!
7月18日,会议只剩下半天,不少人已于17日下午即打道回府。我的回程机票在19日晨,所以决定在18日好好玩玩。18日凌晨四点,我就驱车沿20号路西行,翻过一道道山梁,穿过一片片森林,在朝霞烧红东天的时候,来到了太平洋边的新港市。只见浩瀚的大洋淼无际涯,海风过处,传来大洋深沉的呼吸。一轮又一轮的潮水泛着泡沫冲上沙滩,伴着一声沉闷的叹息又退了回去。沿101公路南下,几分钟就到了雅奎纳(Yaquina)海湾大桥。桥长一公里,北端是一个100多米长的拱桥,然后是一个300多米长的主拱桥,南端是5个相同的各长约100米的支持拱桥。桥身漆成绿色,与碧蓝的海水相辉映。桥头有铭文,好像此桥的建筑师还很有名气。继续南下,沿途风景优美,右边是辽阔的大洋,左边是山峦和森林,公路就在这青山碧水中间穿行,偶尔还要钻几个隧道。一路上有不少观景台和礁石沙丘,还有好几个州立公园。我只逗留了几处,有如蜻蜓点水,就继续赶路。九点左右,过了科斯湾(Coos Bay)大桥,到了班顿(Bendon)人面礁石(Face Rock)州立公园。沿着海滩有一条20公里长的海景路,路两旁布满了各式旅馆饭店和度假别墅。把车停在崖边的停车场,顺着木栈道即可走到海滩。这里的海滩平坦开阔,在沙滩和浅海中兀立着数十块礁石,或大或小,形状奇特,其中最醒目的一块巨大的黑礁酷似一个仰面苍穹的女子头象,黑发半浸在水中,两眼直视天空,眼睛,鼻子,嘴唇,下颌都维肖维妙。关于这个礁石,还有这么个故事:
古时候有一个美丽的山地印第安部落的公主,第一次来到海边,就高兴地带着她的猫和狗到海里游泳,被海魔抓住,猫和狗来救主,被海魔扔进海里。海魔要公主看他的眼睛,公主知道海魔眼中的魔力会使自己中邪,就凝视蓝天。海魔诡计不成就用魔咒把公主变成了石头,猫和狗也变成了礁石,守护在公主的身边。附近的一些礁石也依其形状被命名为桌面礁,大象礁,神仙礁等等。这里游人很多,大人们赤着脚在沙滩和浅水中漫步,孩子们在沙滩上盖城堡,或在礁石上爬上爬下地嬉戏,欢乐的笑声,叫声在清冽的海风中回荡。
近11时,我离开人面礁,上了42号公路东行,穿过5号公路,沿着138号公路就进入了林海莽莽的凯斯开迪亚山区。这里森林资源丰富,极目望去,到处是浓浓的绿,湖泊,瀑布,溪流点缀其间,是人们休闲,远足,漂流和划艇的好去处。早在19世纪末就被划为乌普夸国家森林,与北面的威勒曼特,德苏茨和伍德三大国家森林连成一体,几乎占了全州面积的三分之一。在森林中穿行了三个小时后,到达钻石湖,绕湖钻了一圈,只见湖水碧绿,远山如黛,湖中不少人坐在船上垂钓或放独木舟。离开钻石湖继续前行,20分钟后就到达火山湖(Crater Lake)国家公园。
把车停在湖畔,沿着松柏和枞树间的小道盘旋而上,登上那高耸的岩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浩瀚的湖水呈现眼前。哇,好美呀!我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只见那直径10公里的圆形湖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波纹,湖水深蓝如靛,朵朵白云倒映在水中,湖水显得更加幽兰,仿佛就是一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这深山之巅,美得宁静,美得超尘绝俗!湖的四周是锯齿状的f岩峭壁,齐刷刷地高出水面约200多米,岩壁也倒映在水中,赤橙黑褐,层次分明。靠湖面的北岸有个面积不大,高约百米的小岛,是一个小火山锥,因其形如戴着尖帽的巫师,被称为巫师岛。岛上树木茏葱,可以小船往返其间。湖面海拔2000多米,虽是盛暑,湖边的峭壁上仍然积雪莹莹,寒气逼人。看了一下介绍材料得知,7700年前,高3700米的马札马火山突然喷发,50-60立方公里的岩浆从地下喷出,持续数日,火山灰复盖面积达260万平方公里,甚至远达北冰洋中的格陵兰岛。地下物资喷出之后,形成真空,马札马山主峰失去支撑而塌陷,一个巨大的火山坑随之形成。在其后的岁月里,雨水和融化的雪水逐年积累,水面升高,250年后,降水与湖面蒸发和地下渗透终于达到动态平衡,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湖水深600米,是美国最深的湖。1853年,三个淘金者偶然发现此湖,惊喜若狂,“长在深闺人未识”火山湖才为世人所知。但因地处深山,交通不便,冬季漫长多雪(年降雪量15米!),游人还是相对稀少。资料称这里的湖水是地球上最纯净的天然水体,由高原雨水和雪水汇成,加之这里是万顷林海,远离工业区,空气也极为纯净,所以降水几为零污染。科学家把一个漆着黑白相间圆环的金属碟逐渐沉入深水中,直到43米的]深度仍然可以从水面看到,可见水体是何等的清晰透明!“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朋”,7000多年来,湖中没有任何鱼类,1912年,人们在水中放养了10种鱼类,但因水温低,水质纯,缺少浮游生物,只有两种抗逆性强的鳟鱼存活下来。绕着火山湖有一条40多公里长的环湖路,中间不少观景点和步行小径,可以从不同角度欣赏湖景。我绕湖转了一圈,徘徊再三,流连忘返。一看表,已是5点多了,只得惜别离去。取道97再转58号公路,从尤金上5号公路,回到旅馆时已是夜9点多钟。一看里程表,跑了1200公里,可谓一日千里!当年关云长跨赤兔嘶风,千里走单骑,我坐下的崭新的丰田佳美,也是浑身上下,火炭一般赤,没有半点杂色,只可惜没有过五关,斩六将。在回程路上,经过新月湖,夕阳里烟波如画,不禁盼顾再三。正得意忘形,忽然身后蓝光闪烁,警笛长鸣,吃了个超速罚单,败走麦城!
警察:“你没看见路边的限速牌?”
我说:“路边的景色那么美,我怎能看见限速牌!”

清朝海军“海圻”号巡洋舰统领程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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